鄂爾多斯筆記

黃土路

鄂托克的風

風吹著草原上的石頭

石頭在移動

一個夜晚跑出二百多公里

跑到我的眼前

風吹著時間里的鐵蹄

在版圖上擴散

吹著馬上的人，白發飄飄

又吹動著經卷

吹白草原的花

吹著石頭堆起的敖包

漫天的青草已掩埋了

所有的疆場

天空托起皎潔的月亮

風吹著寂滅

也吹著再生

在烏蘭鎮

烏云壓得再低一些

剛好壓到烏蘭鎮的屋檐

壓到有著黑鳥降臨的草原

烏云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

把草原壓成一道閃電

和滾動的雷鳴

我把旅途的疲憊收拾好

推開窗，看到驚人的一幕

鼠兔在四處流竄

草原深處的巢穴

安放著卑微的靈魂

烏云壓得再低，再低

一匹默默站立的馬

突然抬起了它的前蹄

我們在草原上跳起來了

之前草原上的兔鼠跳過

之前山谷里站立的狼跳過

之前開著花的植物跳過

之前拐彎的河流也嘗試著跳起來

現在我們也要跳起來了

首先得放低自己

屏住呼吸

仿佛讓自己在這空曠的草原上

突然長出一雙會飛的翅膀

在鄂爾多斯廣場

這是青草圍成的廣場

這是牛羊圍成的廣場

這是陽光和雨水圍成的廣場

在車水馬龍的街頭

為什么我聽到的是

奔馬的嘶鳴

而不是燈光的寂靜

多么寬闊

閉上眼睛

感覺自己正站在一部秘史中

我的心里萬馬奔騰

睜開眼睛

雨水正清洗著眼前的綠樹

和遠處閃爍的LED屏幕

生長的樓群和奔跑的馬群

總是交替出現

像是靈魂正在時間里重疊

又顯出了它的身影

風的訂制，或者寫給草原的詩

我接受風的訂制，給草原寫一首詩

一首可以柔軟地吹拂在臉上的詩

“你也會給我寫一首嗎？另外的一首”

你說，像牛羊一樣可以在草原上奔跑的詩

你的臉上有那年七月的陽光

我會給你的眼睛寫一首

一首像湖水那樣閃爍的詩

看著大地正一點點地吞食落日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給你寫一首

黯淡的詩

因為，所有的詩在夜里

都會發芽

特別是在露水漸重的時候

我會給你的睡眠寫一首

輕輕飛翔的詩

輕輕地，輕輕地降臨在草尖上

陽光就要回來了

露水里有一首

陽光的詩

我還會給你寫那些看不見的美

風吹著青草，在你的身后

草原呈現出你喜歡的美

我會給你寫一首好聽的詩

像南方，雨打著芭蕉

又灑進清亮的水塘

我給你寫一首可以一直唱的詩

給你心中的寺院，給陽光中的羊群

給瑪尼石堆

給你曾經躊躇的一個下午

寫離別和歸來，寫你曾生活的城市

寬闊，無際，被青草包圍

它們就是你的世界的詩

愛，悲傷和悲憫的詩

每一首都隱隱地

暗含著春天的期待

責任編輯 安殿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