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擺脫“被看”后的本真

趙瑞君

摘要：薩米拉·馬克馬巴夫的電影十分注重女性形象的塑造，她將女性放入當地文化和社會背景中，以女性視角探討了伊朗女性處境及女性意識現狀。

關鍵詞：薩米拉;女性;女性意識

中圖分類號：J99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9）08-0122-01

頗負盛名的馬克馬巴夫家族所創作的電影不僅以聚焦現實而聞名，更具特色和風采的還有家族女導演對第三世界女性處境的再現。瑪茲耶在《女人三部曲》中講述了不同年齡段女性遭受的來自社會、家庭的約束，這份對女性的關注在其女兒薩米拉·馬克馬巴夫的電影中得以延續。

這樣的關注自然是十分珍貴的。電影史上雖不乏經典的女性角色，但作為一種表象性的敘述語言和大眾化的娛樂形式，電影最為鮮明地體現著意識形態的制約，在社會性別制度的影響之下，男女之間在群體特征、行為方式、社會分工乃至于社會地位等方面都存在著差異，男性掌握更大的話語權。在此語境下，由男性主導的創作當中，女性的行為與意識是被操控的，正如福柯所言：男權社會下的注視是帶有性別差異的，因此，女性日漸成為一種大眾化或商業化的通俗話語。好萊塢很多經典電影就通過特有修辭手段，使女性的視覺形象成為色情的消費對象，女性在電影中只是作為某種被觀看的表意符號而存在，很少代表女性自己。

反觀薩米拉，作為出生于伊朗德黑蘭的女性，她目睹了社會觀念、宗教、戰亂影響下的女性生存狀況，將女性拖出“被觀看”的處境——在她的鏡頭下，女性形象雖處于社會底層，但不屬于帶有色情意味的消費對象，即便有對于女性之美的展現，也是從女性視角出發，表達得含蓄且帶有余韻，這樣的塑造方式比給女性強加色情意味、政治隱喻等元素要來得清新自然，也更能真實的反應當地女性的處境;從與女性相關的主題來講，薩米拉電影中展現的不是狹義的兩性二元對立，而是將女性放在整個文化體系之中進行描繪，以女性的視角，從女性的立場出發傳達一種對女性意識的召喚，去挖掘和探討伊朗以及阿富汗廣大女性的女性意識現狀。

女性意識是女性自覺地去感受社會、感受世界，而《蘋果》中對兩個女孩的囚禁，是對其社會性的極大壓抑與否定。她們被父親囚禁在家中，十幾歲時才第一次上街出行。父親的囚禁使兩姐妹失去了主動感受世界的權利。然而，當福利部人員把兩個孩子放到街上時，她們卻多次自己跑回家，長期的限制早就磨滅了女孩本該具備的女性意識和自主意識。從表面看，她們妥協于父權社會，失去了本該屬于自己的權利;但往更深處挖掘就會發現，惡果并不完全由父親釀成，大人對女兒的囚禁與他們的信仰有關，與整個民族的信仰有關。這種“以愛為名”的非人性的囚禁實際上隱喻著隱喻著伊斯蘭文化在精神和肉體上對人們的雙重鉗制。

在《下午五點》中，主人公諾格拉想要參與到學習和政治生活中去，并夢想著成為女總統，但傳統文化對女性的偏見讓同為女性的人們也認為“一個女人不可能成為總統”，與其說是父權在作祟，不如說是貧窮的困擾和宗教的鉗制使得女性連理想都無法擁有。在這樣的社會中，男性不是出于穩固自己的話語權而壓迫女性，而是在他們的宗教觀念里，根深蒂固地存在著男尊女卑的必然前提。因此，電影傳達出的含義比僅針對父權進行抨擊更加厚重，因為對諾格拉來說，象征文明的高跟鞋需要跨過的崎嶇山路太長，不僅有父親的管教、同性的不理解，還有貧困、饑餓、無法播撒文化的土地以及老者們念不完的經文。

再來看主要角色只有一位女性的《黑板》。電影中的女人海勒娜呆滯、木訥，她沉默寡言，順從地跟著難民隊伍遷徙。對于貧窮，她不做聲;對于從天而降的婚姻，她不做聲;就連薩一德教她讀“我愛你”，她也不做聲。但在故事快結束時，女人說：“我的人生就像一列火車，不斷有人上去下來，唯一陪在我身邊的就是我的兒子。'這句話看似簡單，但或許概括了一個女人的經歷：在極度守舊的社會環境中，她見過并且遭受了太多的壓迫，最終被苦難擊倒，文化和宗教對她來說都是虛無的，因此，這個孩子便是她最后的依靠，海勒娜的窘迫或許代表著伊朗許多被現實捆綁、被苦難吞噬的女性的處境。

或許在有些人看來，薩米拉的電影對于女性群體的展現太過于“冷血”，但從客觀角度來講，這種冷靜的敘述是巴克馬巴夫家族追求真實的必由之路。穆森·馬克馬巴夫在訪談中談到，世界仍然苦難叢生，“當地危機四伏，文化滯后，貧瘠依然，到處充滿了戰火和恐怖主義，人們每時每刻都生活在貧窮和無知中，許多阿富汗年輕人都沒有工作。我們仍舊生活在一個充滿了無助和沮喪的世界中，人們為了生存和一切事情相互斗爭。”薩米拉在采訪中也談到：“雖然塔利班失敗了，阿富汗女人的社會地位有了一定的提升，她們已經可以走出家門去工作或上學了，但傳統的思想仍然讓她們沒有多少自由。”

可以說，在微茫的希望中強行給電影加上亮色的尾巴或刻意地為女性安排出路是違背現實的。薩米拉的電影之所以給人以心靈的觸動，正是因為她對伊斯蘭文化下的女性命運有著深刻的體悟，并用極為真實質樸的鏡頭將其展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