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異質性、商業模式與組織績效

舒業弘

【摘要】 ?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對我國農業產生較大沖擊，企業多面臨挑戰和機遇共存的局面。在技術上加強自主創新能力的同時，如何通過商業模式創新提升競爭優勢，已成為眾多農業企業急需解決的問題。文章在整合高管梯隊理論、商業模式創新理論和實踐的基礎上，從商業模式創新的視角，對高管團隊異質性影響組織績效的作用機制進行探討。運用多案例研究方法，利用三家農業龍頭企業為樣本，以商業模式創新為中介機制，驗證了高管團隊異質性各維度對組織財務和市場績效的影響。為廣大農業企業在不斷變化的內外部環境下，怎樣合理配置管理團隊，通過創新商業模式來提升競爭力提供啟示。

【關鍵詞】 ??商業模式創新;高管異質性;組織績效;農業企業

【中圖分類號】 ?F27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5812（2019）12-0016-05

一、研究背景與文獻綜述

自我國加入WTO以來，農業受到國際貿易體系的沖擊越發劇烈?？傮w上看，我國農企績效水平跟發達國家企業相比是較低的，但卻存在行業內部的“馬太效應”愈發明顯這一現象，國內學者對此展開大量研究，主要包括農企綜合績效的研究、農企績效的影響因素、影響農企績效的作用機制等。

無論是從企業盈利能力、資產營運能力來評價（楊印生

等，2009），還是從企業成長能力、資本擴張能力來評價（何宜強，2005），甚至是從企業償債能力來評價（郝祥坤，2011），農企的經營績效較其他行業明顯偏低。不管是采用因子分析法、數據包絡分析法，還是多元線性回歸分析法，最終的結果都是穩定的。除了財務績效外，我國的農企在經濟績效、社會績效、環境績效上的表現也欠佳（胡星輝，2011）。但在農企整體績效偏低的情況下，少數企業的績效卻高于整個市場平均水平，原因就在于抓住了精準的、清晰的盈利模式（沈艷麗，2009）。

影響企業績效的因素較多，而對于農企而言，最主要的影響因素有以下兩點：第一，產業政策因素對企業績效產生影響。但目前關于農業產業政策是否有助于提高農企績效這一問題，研究結果并未達成一致。第二，經營戰略會對農企的績效產生影響。彭熠等（2007）以我國上市農企為樣本，發現非相關多元化戰略的農企經營績效顯著低于相關多元化企業。因此，農企的非相關多元化戰略不僅沒有降低經營風險，反而降低了剩余收益（熊風華等2009）。

另外，還有部分學者研究了有關因素影響農企績效的作用機制。例如，胡銘（2009）發現農企的社會責任會最終影響企業的經營績效和市場價值，而這種影響是通過“顧客滿意度”這一中間媒介來實現的。另外，陳啟杰等（2010）在研究市場導向和政策導向對農企經營績效的影響時，也發現存在中介機制。農企的動態能力在市場導向對經營績效產生影響的過程中，起到了中介作用。

二、案例研究設計

（一）案例研究概述與樣本案例選擇

基于文獻回顧和對前人研究進行的分析，對企業商業模式創新與組織績效的關系有了初步的理論認識。觀察分析商業創新實踐活動，不難看出，企業商業模式創新動力中有來自高管團隊的因素，商業模式創新和組織績效的具體關系存在擴充空間?；谖墨I綜述，不難看出，目前學術界尚無把商業模式創新、高管團隊異質性、組織績效三個方面結合在一起的研究。基于此，本文通過案例研究法，得出商業模式創新視角下影響組織績效的高管團隊異質性因素，對諸變量的內部關系予以明確，并進行理論模型的構建，同時設定研究假設，給后續研究的逐步展開奠定理論基礎。

案例研究可以被劃分成單案例與多案例兩種不同的類別（Eisenhardt，1989）。通常來講，單案例這一研究方法的運用領域主要為證實抑或是證偽已有理論，而多案例研究法的運用領域主要是比較分析不同案例之共性和不同點。和單案例研究法比，多案例研究法的效度更好，普適性更強。本文所用的為多案例研究法。

研究展開的過程中，需要選擇案例，為了和統計分析所用的隨機抽樣法予以區分，抽樣研究案例的時候根據預想框架予以有目的的選擇，從而兼顧了信息的可獲得性和所在研究領域的差異性。目前從整體來看，我國農業企業開展商業模式創新能力不強，本文選擇的研究對象是行業內代表性極強的三家農企。主要通過如下方面對它們的代表性予以判斷：第一點，行業內，這三家企業之高管團隊無論是在團隊運作方面，還是在商業模式、組織績效方面，代表性都很強。第二點，三家農企均為跨行業經營，所以高管具備明顯的異質性。第三點，同時選取不同區域和主營業務的企業，將他們的高管團隊進行對比分析，這樣研究結論的普適性更強。案例企業的基本情況詳見表1。

（二）數據獲取和分析

本文收集數據所采用的主要方法有深度訪談和直接觀察以及資料整理。對于研究所用之案例，來源有如下幾種路徑：（1）深度訪談高管團隊時所作的記錄;（2）案例企業檔案記錄（比如會議記錄、年終報告和項目申報資料，等等）;（3）期刊、報紙、雜志、書籍、網絡資料;（4）和高管進行溝通交流時，直接觀察所得之信息。信息來源多樣化能夠讓案例研究工作更為扎實，使得研究效度得到更好的構建。系統化梳理研究文獻后，研究構想初步確立，通過和專家進行反復討論明確訪談提綱，該工作耗時六月有余。為了保證收集所得的信息是全面的，需要對案例對象的背景做好調查，為此有如下信息清單：發展概況（包括發展歷程和重大事件）、創新的商業模式以及業務經營的具體范圍、高管團隊構成、CEO個人情況、團隊持股、研發強度等。

按照事先所擬定之訪談提綱以非結構訪談的形式于2015年至2016年對三家企業的CEO和其他高管代表展開訪談，訪談時長最短為三小時。基于保證訪談所得的信息是準確的，在得到被訪談者同意的前提下，全程記錄（包括筆錄與錄音兩種記錄形式）。訪談時，研究者也會按照實際情況對信息予以深入的挖掘，借此所形成的證據鏈才能保持完整?；趯Π咐芯啃Ф纫约靶哦鹊奶嵘L談結束之后的十二小時的時間里，研究者要完成訪談記錄的整理，期間要與被訪談者保持聯系，保證收集所得的數據是準確的。

三、案例內研究分析

（一）隆平高科——中國種業的領跑者

1.種業的國內外背景。自2000年我國《種子法》出臺以來，種業在我國已步入快速發展的市場化階段，在這樣的背景下，一大批種子企業成立，市場上的領先企業之整體集中化程度實現了明顯的提升。不過和世界上規模較大的種業公司相比，我國種業企業競爭力依然不強，主要表現在數量多、研發能力不強，而且規模比較小。因為行業整體的集中化程度不高，市場上的同質化嚴重，所以農作物種子市場的整體供求態勢可以描述為供過于求，行業依然處在調整期。

2.高管團隊異質性對企業經營的影響。公司高管團隊共有12名成員，包括CEO一人、總經理一人、CFO一人、其他高層管理人員九人。身份異質性的強度都較弱，而任務異質性中的任期異質性最強，職業背景異質性次之，學歷異質性最弱。高管在接受訪談時也提到：“多樣化的專業人才是必須的”。

3.商業模式創新方面取得的重要突破。農業適度規模化經營將促使種業營銷和服務模式發生重大變化，現代信息技術在行業的應用也會越來越廣泛，“產業+互聯網”的新商業模式已經開始對隆平高科的原有模式進行新一輪的革新。而公司為制種農戶、經銷商和終端客戶提供多樣化服務，達成“雙贏”。公司制種主要采用“公司+農戶”的模式。農戶以自有土地為公司生產種子產品，公司為農戶提供親本種子、部分農資，并為農戶提供全程技術指導，直接帶動農戶增收，實現農戶和公司的雙贏。

4.研發能力提升與商業模式創新的相互耦合。公司在過去五年對科研投入持續增加，年均增幅在15%以上，進一步對商業育種體制予以完善。無論是商業育種的整體水平還是規模，在全國都處于領先地位。首先，全方位提升育種自動化、信息化以及機械化的水平;其次，繼續優化并完善育種基地的具體布局;再次，品種選育成果豐碩，確定了具有較大發展潛力的新品種。

5.董事長個人權利對團隊異質性與企業創新行為的影響?，F任公司董事長伍躍時是民建湖南省委副主委、全國政協委員。董事長個人具有較強的政治背景，且是企業主要創始人，在高管團隊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其個人行為特征往往會弱化高管團隊集體行為所產生的結果。

（二）新希望——最靠近食品終端的畜產品全產業鏈模式

1.畜產品行業背景介紹。由于歐美等發達經濟體市場基本飽和，我國市場成為世界畜產品的主要目標市場，畜產品貿易逆差在加速擴大，進口肉類對國內市場形成持續沖擊;加之國內勞動力成本的逐年上升、國家實行更為嚴格的環保政策等，也導致企業經營成本不斷上升。公司所經營的飼料、畜產品屠宰、肉制品加工業務，均處于畜產品消費的上游，面臨著嚴峻挑戰。

2.高管團隊異質性表現。公司高管團隊共有10名成員，身份相關異質性強度中等。而在任務相關異質性方面，學歷異質性最強，職業背景異質性次之，任期異質性最弱。高管在接受訪談時也提到：“部分年輕高管的受教育水平都是博士，不過這類高管工作經驗有限，而且工作時長比較短，相對應，工作經驗比較豐富的年長高管欠缺高水平的教育背景”。

3.異質性創新產生的商業模式創新重要突破。在養殖基地一體化管理方面，公司在合作養殖與自營養殖兩方面不斷進行模式創新。公司在阜新公司試行一體化經營改革，使連續多年虧損的公司在2014年大幅減虧。2014年下半年以后，公司通過優化產能、提升效率，使自營養殖板塊的整體盈利水平也有了明顯提升。在食品結構與渠道轉型方面，公司深入推進“新希望六和+”模式，2014年先后與京東、本來生活等電商平臺合作，還和永輝超市等連鎖商超構建起戰略合作關系，同時與海底撈等餐飲企業之間進行戰略合作，并加大力度建設自營的連鎖商店。

（三）湯臣倍健——中國膳食營養補充劑行業的領導企業

1.案例企業整體經營背景。湯臣倍健自2010年上市以來，管理層以經營規劃綱要為核心，根據所設定的經營計劃，以“取自全球，健康全家”為品牌理念，加大服務水平提升力度，啟動“營養家體系”并不斷加以推進，進行全新管理體系的定制，并借此打造市場核心競爭力，創新經營模式和產品類型，增加利潤增長點，同時在移動互聯網這一思維模式的基礎之上，推出新的健康品牌——“十二籃”。整體看來，公司資產狀況良好，財務狀況優良，在膳食營養補充劑行業中，一直是品牌領導者和領導企業。

2.高管團隊異質性表現。公司高管團隊共有10名成員，身份相關異質性較強。在任務相關異質性方面，職業背景異質性較強，任期異質性同樣較強。高管在接受訪談時提到：“男性是團隊的主要組成部分，不過女同志也被越來越多地吸收進來”;“有的在團隊內呆了 1、2年就離開了，有的則相對穩定”。

3.團隊異質性帶來的商業模式新思維?！笆@”品牌建立在互聯網思維基礎之上，進行的是移動健康管理。早在2014年年中，首個體重管理項目就已經開始對外公測，同年八月該項目測試完成并成功上市。自2014 年下半年以來，主要圍繞后臺搭建、產品與服務優化、品牌推廣開展相關工作。分析“十二籃”，四位一體是其最為核心的所在，即將產品、營養師、設備和APP組合在一起，以此打通體重管理產業鏈，盡可能地將增值服務提供給消費者，讓消費粘性得到提升。

4.高管團隊持股對商業模式創新的重要推動作用。公司于2014 年1 月籌劃與啟動股票期權激勵計劃的預留部分，將30萬份所預留之股票期權授予23名主要的激勵對象。借助這一舉措，將公司的價值觀——“讓奮斗者充分分享成長的收益”傳播到公司的每一個角落，幫助公司完善自身的長期激勵約束機制，將被激勵者的工作創造性、積極性充分地調動起來，讓公司處于長期、健康而且快速向前發展的模式之中。同年6月，公司首期股票期權激勵計劃授予股票期權的128名激勵對象，在第一個行權期的可行權數量共計185.094 萬份全部行權完畢，采用自主行權模式。

公司經營的方向就是把各個經營實體分開，并計劃以后年度將經營單位進一步劃小，針對現代市場競爭設計出更符合實際競爭需要的經營項目，所有實體單位均為一合伙組織，合伙方為公司和實體單位之管理層，管理層持有一定的股權，借此機制為經營團體的經營績效給予充分的激勵，保證每一個經營團體都能實現積極的成長。讓所有的經營團體均能在公司戰略框架下將經營項目視為自己的事業予以經營，下沉責權利。現在廣東佰嘉所采取的管理層持股激勵方案正在被論證、推動，如果驗證成功，則會為其他項目提供借鑒參考。佰嘉的激勵方案中項目管理團隊之持股比介于20%到30%之間。

四、案例間研究分析

本文選取袁隆平農業高科、新希望、湯臣倍健等國內三個不同行業的農業上市企業2014年經營現狀作為案例研究對象，將“高管團隊異質性”這一自變量劃分為兩個維度，一個是身份相關異質性，另外一個是任務相關異質性（表2），把它們和中介變量“商業模式創新”綜合在一起予以詳細描述、展開分析。借助描述分析，歸納總結三個案例之商業模式創新績效，得到表3。

以1—7分為編碼標注案例實踐的具體維度，從1至7強度依次提升，1為“非常差”，7為“非常好”。編碼案例的時候，分兩步展開：第一步為初步編碼，按照描述分析初步編碼;到了第二步就是修正初步編碼，這個工作需要業內專家的支持。表4為所得之最終編碼呈現。

借助描述分析案例團隊，研究發現高管團隊之異質性和組織績效以及商業模式創新之間存在關聯性。

首先，從表2和表3可知，湯臣倍健的組織績效水平最高，而隆平高科、新希望的組織績效不如湯臣倍健，盡管如此，在相同領域中依然占據較高水平。從高管團隊之身份異質性方面分析，無論哪家企業，高管團隊之身份異質性均極低。從高管團隊的任務相關異質性看，最高的是隆平高科和湯臣倍健的高管團隊，相對來講，新希望的高管團隊對應的異質性較小，不過每一團隊在學歷、職業背景和任期異質性方面都處于較高水平。新希望的商業模式創新有效性處于本領域最高水平，湯臣倍健的商業模式創新新穎性處于本領域最高水平。

據表2、表3、表4不難得出如下結論：所有團隊的身份異質性都比較低，但是任務異質性卻比較高。在任務異質性最高的兩支高管團隊中，在CEO個人權利不同的情況下，商業模式創業的有效性和新穎性均產生差異。而團隊持股比率最高的湯臣倍健，無論商業模式創新有效性還是新穎性，都處于最高水平。隆平高科在商業模式創新方面落后于湯臣倍健，但由于研發投入較強，從而在組織績效方面縮小了兩者之間的差距。

由此可見，身份相關異質性越低，企業的商業模式創新有效性和新穎性越高，財務績效和市場績效越高;任務相關異質性越高，商業模式創新的兩個維度也就越高，財務績效和市場績效越高。CEO個人權利反向調節高管團隊異質性與企業商業模式創新之間的關系，團隊持股比率正向調節高管團隊異質性與企業商業模式創新之間的關系，而技術創新正向調節商業模式創業與組織績效之間的關系。

五、研究結論與管理啟示

本文采用案例研究為主要研究方法，以湯臣倍健、隆平高科以及新希望三家農業上市企業為代表，對各企業高管團隊異質性和組織績效間的關系進行分析并展開研究。首先對各案例進行描述性分析，而后在不同案例間展開橫向比較分析，編碼獲得初始假設，最后研究探討了高管團隊異質性、商業模式創新、組織績效三者間的直接效應和調節效應。研究建立在描述分析典型案例的基礎之上，得到如下結論：

第一，身份相關異質性負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而任務相關異質性正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第二，CEO政治關聯負向調節高管團隊異質性與商業模式創新的關系，而持股比率正向調節兩者間關系;第三，商業模式創新正向影響企業財務績效和市場績效;第四，技術創新正向調節商業模式創新與組織績效，行業差異也對兩者關系予以調節;第五，商業創新有效性和新穎性在高管團隊異質性與組織績效間起中介作用。

針對以上研究結論，對我國農業企業高管團隊配置和生產經營戰略提出以下建議：第一，適度增強學歷、任期、專業等任務相關的異質性，這有利于提升整個團隊的創造力和創新能力;第二，在企業董事長個人具有政治關聯的情況下，不宜過分強調團隊的異質性，如果異質性過高會降低政治資源轉換為績效的效率;第三，在技術上強化自主創新的同時，對商業模式和業態的創新也應引起足夠的關注。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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