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小衣的詩

青小衣

墻內的人

一個人的夜路，小巷走成深洞

影子在左側墻壁上游移

樹影斑駁，伸過來，像給人戴上了枷鎖

右側墻壁，掛了一盞燈

沒有影子，像缺少劇情的帷幕

張貼著影子的那面墻，似乎更接近生活

墻內的人，看電視，翻報紙，聊天

或早早上床，爭吵，歡愛

與我只有一墻之隔

停下來，站在巷子里，抑或站在洞里

寂靜，孤獨，來回穿梭的風

舊墻壁，偌大的黑

突然有一個想法：如果把兩側的墻拿走

墻內的人，都成了我的同路人

那該有多好

清明有雪

雨滴已不足以表達，憂傷都是有棱角的

可以站立。陽光后退一萬步

挪出場地。太大了

鋪天蓋地都來了，從天上

從根部到枝丫，從骨頭滲到眼眶里

一直到地頭，到更遠的曠野

梨花向上仰望，雪花向下投奔

這四月，生和死如此親密地抱在一起

像兩個世界的親人，沖破天規

蒼白的嘴唇噙住歡喜

沿著親人躺著走完的路

去尋找親人，眼前的世界

清明，干凈

白茫茫一片，我仿佛變成了一朵梨花

雪花再次為我戴上了孝冠

夏至

夏至剛過，夜風就開始涼了

杏子落盡，但枝葉年輕

廢棄的瓦缸里還蓄著清水

一件舊什物，在拆遷中遺失

柵欄的牙齒放虎歸山

傳說中的暴雨

在空中食言，尖叫沒有落下來

遠方的人像下輩子的人

身邊的人像上輩子的人

萬物一起又拉開距離

我活在現世，內心的觀音滴著水

蘆葦的發絲上飛著月光

每一個我都在睡夢中被帶走

不停地吃飯，挖坑埋人，舉起的手槍

一次次啞膛，射出的子彈

都找到了安放的部位

死了很多人。不該死的都死了

最該死的還活著。亡者都死在美艷的場景里

或語境中

一場場戲，都與愛無關

女人的美，驕縱到極致

她們的命都掌握在男人手里

除了夜色中的一大片白頭蘆葦

一切都與羅曼蒂克無關。整個夜晚

只有我借用了這個詞

我是個做夢的天才，在夢中

丟掉了一些東西，漏掉了一些東西

夢中的我，一個自縊而死

一個遭人妒被投毒死，一個瘋后走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