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玩西洋鐘：于歲月積淀中收獲財富

龔方件

西洋鐘收藏家林成的家在上海西區一片寧靜的小區里，各棟樓之間人聲相聞，彼此又保持著守望相助的恰當間距。是不是因為收藏了數十只西洋鐘，怕如約而至的鐘聲驚擾了芳鄰的春夢，才選擇這樣的物業呢？

“你不知道吧，剛開始收藏西洋鐘的時候，我住的地方賽過螺螄殼，為了容納這些寶貝，我在短短八九年里搬了十次家！”林成說。

林成的父親在建國前做五金生意，在大名路上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五金店，但在“文革”中也被劃為資本家。家被抄時，造反派看到墻上掛鐘的鐘面上繪有五蝠抱壽圖案，咣當一聲就砸了。后來，他報名去了黑龍江兵團農場。離開上海的那天，父親送他到火車站，摸出一只手表塞在他手里：“從淮海路舊貨商店淘來的，花了18元錢，再花1元錢請弄堂口的修表師傅校校正，加點油。你別小看是一只舊表，牌子卻是英納格呢。”林成望著父親蒼涼的臉，一下子明白了深藏其中的用意。父親其實是在用男人的方式叮囑他：即使在農場修地球，也不要虛擲光陰。

1979年回城后，林成先后在街道生產組、校辦工廠做過，后來通過讀夜大取得了法學文憑和律師資格。最多時他一人身兼幾十家社團的法律顧問，名聲好聽，實際上收入少得可憐，連買一只皮包都要跑幾家商店，挑一只最便宜的。后來他受一家外資企業委托辦理一起經濟糾紛案，官司是打贏了，標的也不小，但被告方早已破產，委托方也山窮水盡，沒有能力支付他的費用，最后就將一個空殼公司作為報酬抵給他。林成就靠這只空殼公司起家，看準中國城市建設大發展的百年機遇，涉足城市景觀工程，辛辛苦苦地掘到了第一桶金。

林成在休息天沒事就往舊貨商店跑，最早的收獲是一只掛鐘，因為直到此時家里還沒有一只鐘。但舊貨商店——特別是老上海都知道的“淮國舊”里的“游歷”，讓他大開眼界，心有所悟。柜臺里標價待沽的舊鐘表非常多，而且大都是進口貨，價錢也便宜，四五十元就可以買到一只品相很不錯的法國鐘或英國鐘。中國產的南京鐘和廣州鐘也不貴，即使是紫檀木殼嵌五彩螺鈿的精品，也不過幾十元。在上海東臺路古玩市場和太原路、蓬萊路舊貨市場，那里也會出現一些蓬頭垢面的舊鐘，林成花幾元、十幾元就能買到一只西洋鐘。

改革開放啟動后，中國經濟進入快車道，特別是輕工業產品的研發與生產。很快，上海牌手表不再憑票供應，三五牌臺鐘也不必排隊購買，石英手表、石英鐘等新一代計時器紛紛登場，尤其是電子鐘表從日本引進，作為時尚元素大行其道，改變了人們對鐘表的固有認識。

對于這種現象，林成不屑一顧地說：“電子產品那是快餐文化的代表，屬于一次性消費，其文化價值和經濟價值哪能及得上古董鐘呢？”“從17世紀50年代中期荷蘭人惠更斯制造出人類歷史上第一只擺鐘算起，鐘表已經有360多年的歷史了。一只走了兩三百年的西洋鐘，如果保養得當，不僅能運轉自如，而且能保持相當的準度，充分體現了人類對機械原理的深刻理解與完美實踐?？梢哉f，鐘表是機械時代的典范。”

20世紀90年代初，中國藝術品市場正式建立，古玩藝術品的行情也迅速飆升。此時，港澳臺地區和外國的鐘表收藏家們紛紛到大陸來淘寶，而且喜歡到上海、北京、天津、廣州、沈陽、青島等大城市，因為這些城市里留有相當多的舊鐘表，在當時它們還來不及進入拍賣會和國內收藏家的“法眼”。這個空當被海外收藏家發現了，也被林成知道了，于是他在那段時候跟境外收藏家搶時間，收到了一批南京鐘和廣州鐘。

1996年，林成由于工作關系，經常到外國洽談業務，由此，收藏西洋鐘的視界進一步開闊，機會也更加多了。他在短短兩三年內幾乎跑遍了澳大利亞所有大城市的古董店，凡是有西洋鐘的地方，包括西洋鐘收藏家的家里，都要去看一看?！跋つ崾侨A人相對集中的城市，那里有近十家出售西洋鐘的古董店，我與朋友經常光顧，看到好的就買?！绷殖烧f。

林成還拿出一只現代風格的座鐘給筆者看，那是一只日本生產的鐘，鐘面以淺浮雕形式勾勒出一幅地圖，底部凸出一幢古板的建筑作為裝飾，秘密在鐘的背面所刻著的一行字：昭和十年國勢調查紀念——關東局。

這是一只日本關東軍為紀念關東軍占領中國東三省而定制的紀念鐘，表面上的地圖原來就是東三省，那幢古板的建筑就是關東軍的總部。所謂“國勢調查”，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日本帝國主義在陰謀得逞后的狂妄心態。

林成收藏的西洋鐘形狀各異，無一相同。幾十只西洋鐘散置在各個樓層，連樓梯的拐角下面也放了不少，不僅有中西合璧的南京鐘和廣州鐘，還有純西洋風格的金屬鐘或瓷殼鐘。

林成收藏最多時有400多只西洋鐘，還請了一位鐘表匠幫他修復打理。幾百只鐘同時報時，會產生山雨欲來的緊張感，這也讓林成感到難以忍受，后來通過交換，留下了幾十只精品、孤品、絕品，每一只都是特定歷史時期鐘表業的典范。

林成稱，古董鐘與其他古玩一樣具有文物和欣賞價值，所以受到很多人喜愛。古董鐘收藏存在門類之分，古董鐘主要分為宮廷鐘和民用鐘兩大類，正如瓷器收藏中的官窯和民窯，宮廷鐘與民用鐘在材質、工藝、存世數量等方面都存在較大差異。至于古董鐘收藏價值如何，各方面更勝一籌的宮廷鐘價值相對較高。

目前國內收藏的古董鐘主要集中于民用鐘，如蘇州鐘、南京鐘、西洋鐘（以法國鐘為主）等，而宮廷鐘多藏于博物館和海外藏家手中。鑲嵌珍珠的古董鐘通常都是中國制造的，海外古董鐘鑲嵌的多為寶石。

那么，古董鐘具體的收藏價值如何呢？它們集文化、藝術、科技、手工藝等于一身，其制鐘技術的實用價值、手工藝術的欣賞價值、折射歷史的人文價值等，都有可圈可點之處。不僅古董鐘材質珍貴，作為古董鐘的裝飾工藝，雕刻、鑄造、鍍金等傳統的手工藝都體現出制作水平及內在價值。

如何入手收藏古董鐘？很多初入門的藏友都曾請求林成直接指出一條捷徑，而他的回答是：沒有捷徑可走。作為過來人，他覺得準備開始購買藏品之前，一定要把古董鐘的最基本知識學好，多看書，多看實物。當今網絡如此發達，資料搜索是件很容易的事，加上國內的古董網站也多，幾乎都設有“鐘表版”，只要認真地把鐘表版里的估價鑒定帖看完看透，鐘表學科就算入門了。至于藏品起點的高低，在于自己經濟能力的大小，這個可以酌情而定。不過，即使你是個大“土豪”，起步很高，但林成還是認為需要逐步玩起。試想，“土豪”一口氣就買了個最頂級的皇家古董鐘，殊不知將會失去多少收藏道路中的樂趣。況且，擁有一個最頂級古鐘，并不表明他就是個收藏家了，因為藏品要有系列性、有體系，而且要對藏品知識如數家珍，說起來頭頭是道，否則充其量只算得上是一個購物者而已。當然，收藏古董鐘，最好還是找那些能夠走時的鐘。

林成時常聽到藏友們說：“這個鐘我買虧了，市場上2萬元的鐘，我花了3萬買的。”其實，我們在平日收藏過程中，不怕買貴，就怕買錯。你買得再便宜，如果是個假鐘，你的錢就是打了水漂，一去不回。但買對了，就算買貴了些，只要是價格不超過幾倍或幾十倍的市場時價，說不定哪天升值就高出了收購價。所以林成稱，下手時對于真和假必須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價格問題。再說了，買對了古董鐘，即使你買貴了，至少都是一件真正的古董藝術品。我們在購買古董鐘的時候，除了憑借自己所學到的知識來正確判斷真假好壞之外，也要看看賣家到底是個古董鐘行家，還是個專業商家。因為純商家本身對自己買賣的商品不可能了解研究透徹，尤其是我們當下的中國人，見到什么玩藝賺錢就一窩蜂上，興許哪一天古董鐘也突然“暴熱”，各類古董商人也立刻開始倒騰古董鐘了。但是，真正的收藏家必須知道，收藏才是買古董鐘的第一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