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瑾容
母親因為肩關節手術,右肩功能還未恢復,康復期需要往返醫院,才住到了我家里。這是長大成年之后,與母親住回同一個屋檐下最長的日子了。
母親與我,一直不如其他母女那般親密無間。母親養育我,卻不曾知悉過女兒的內心。而面對平實沉默的母親,我也常常不會和她有過多交流。
對于常年習慣了照顧家人的母親,突然轉變到被人照顧,顯然是不習慣的,她不安且局促。平時洗漱進餐,她都盡量使用左手自理。只有洗澡,她不得不求助于我。
將塑料小凳放在衛生間,讓母親坐下,為她褪去衣服。最初,母親是羞澀的。我取下淋浴頭,打開試水溫。溫熱的水流先從脖頸處流下,母親不看我,也不言語。母親的右臂無力地在靠在胸前,她用她的左手擦拭自己能夠到的所有地方。我知道母親即使生病,也是不愿意麻煩別人的。
母親已經開始有些發胖,她的背部、腹部有脂肪一圈圈堆積,四肢卻仍然瘦弱。我記得母親年輕時有兩條烏黑光亮的大辮子,現在已經剪成短發,頭頂和額角有一簇一簇的白發。常年的操勞,她的手掌有粗糙的繭。為她擦拭的時候,感覺母親的肌肉松軟,失去彈性和光澤。等水流過全身,“好了!”母親急急地一聲輕呼,便扶著墻緩緩站起身,等著我用毛巾擦干水跡,為她穿上衣服。
母親既操持家務,也為我們縫衣梳頭,像個陀螺一般不停歇地轉,中心是丈夫孩子。在家里她從沒抱怨,也最不張揚,但卻是最重要的一個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