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集記憶

曾冰

當清晨鍋邊的第一把細面條被扔進沸水里，嬰兒開始新一天的鬧騰。小鎮，在溪水溫柔的耳語里醒來。路旁的小販支起了防曬的篷子，包子鋪揭開了蒸籠，青色三輪車在路上漸增……一切，都在小鎮的新一天演繹。

時至月假，恰逢趕集，母親拉我回鄉。兩天，不長不短，我實在難忍舟車勞頓，一向是不喜歡坐車的。母親又提及我所喜愛的豆腐乳，這又使我想起那孩提時代關于趕集，關于豆腐乳的種種了。

二三年級的時候，正在子弟小學讀書。關于趕集，無非是期待母親送來學校的東西。我那時走讀，并沒有寄宿，但是特別享受母親送餃子來。趕集前一天，母親便問我要些什么，我的回答大抵是一些吃的。

每到趕集這一天我便格外興奮。母親早早地背著背簍坐著“慢慢游”去了鎮上，那時候有趕場趕早的習慣。我醒來時母親已經去趕集了，我便可以向父親要些零錢去外邊吃早餐，然后慢悠悠地去學校，在斷崖下的小徑上看看小花，聽聽鳥叫。

一個上午等的、盼的是中午母親的到來。有時候母親來遲了，我便似小鹿一般迫不及待地奔跑，穿過那排香樟去校門口。

印象最深刻的是母親給我買的一根皮筋。在流行跳繩的那一段時日，校園里跳皮筋的男女生扎堆在柳樹下、操場上，甚至廁所前那塊空地上。大家變著花樣玩。我沒有自己的繩，不能當“地主”，就特別想要一根繩，可我始終沒有勇氣告訴母親。

又一次趕集，母親給我帶了餃子的同時帶了一根很長的繩，比同學們的都長。我當時的驚訝頗多于感動。

我記得母親遞給我時兩人都帶著笑。那個時候，有風吹起我額前細碎的劉海，我坐在花壇上，抱著保溫盒，看著檐上的雀，心里喜滋滋的。

豆腐乳進入我的生活是我上五年級以后搬去鎮中學的事，我們一家人都喜歡吃豆腐乳。我認為這個小鎮出名的原因除了《血色湘西》在此拍攝，就是豆腐乳了。

我喜歡豆腐乳的原因是它的老板——一位和藹可親的中年男人。每至他處，他就笑臉相迎，不是本地人的他有一口奇怪的異鄉語言。在他的店里，眼前羅列散開的是一罐罐的豆腐乳、豆豉之類。

母親每次去都會買5塊錢的，他每次都很干凈利落地打包裝好，遞到母親手里，很多時候是笑著遞給我。一來二往便也熟絡了，有一次他竟開玩笑說：“吃了我的豆腐乳，會變聰明，長大會考好大學。”

最后因為補課的關系，我還是沒能回去。母親回來的時候一如既往地給我帶了些豆腐乳。我嘗了嘗，覺得好像不是以前吃過的那個味，隱約聽到母親在廚房小聲說那家小攤搬走了。

（作者系湖南省沅陵縣一中蕓廬文學社成員，指導老師為唐春燕）

（責任編校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