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系學基本概念的對比

張子揚

摘要：本文通過對比朱曉農先生的《語音學》、Peter ?Ladefoged的《A Course in Phonetics》以及王洪君的《非線性音系學》三本書中所講到的音系學概念，建立起了一個較為完善的比較體系。每一個概念都有自己的適用范圍，在任何一種語言里也都會遇到例外，所以音系學的完美建立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還需繼續探索。

關鍵詞：語音學;音系學;音法學

“音聲之不通，而空言義理，吾未見其精于義也。”這是翻開朱曉農《語音學》的扉頁的一句話，可見語音是學習一切的基礎。Peter Ladefoged認為，語音描寫必須與音系學相關，語音學是描寫語音的科學，他提出了“語言學的語音學”，用來區別一般意義上的語音學。“語言學的語音學”，就是用實驗語音學的手段來回答和解釋甚至提出語言學中的問題。語言語音學研究生理學、聲學、感知問題等，與認識音法的結構、格局、分布和演變有關。

朱曉農指出，音法學是語音學和語言學的交集，是以實驗的手段，研究跟語言有關的發音性質，語音的組織、分布和演化問題。音法學的基本單位是音節，音節是語言中的一個重要單位。賴福吉談到音節這個概念時，主要介紹了對音節的幾種認識劃分的角度。第一個角度是從音的響度出發。一百多年前，西方的語言學家就提出了音節的響度順序原則，即一個音節的響度以韻腹為中心，韻腹的響度最大，然后向兩端減弱。音節峰和響度峰是一致的，如visit、divided等詞。這種看法對大部分有輔音的音節可以說是適用的。但有一些音節以元音或通音開頭和結尾，如果根據這個理論來劃分音節就會有困難。例如北京話的“吳阿姨”是三個音節，但是如果根據響度原則來劃分只有一個響度峰，所以這個理論并不能解釋所有的語言觀測事實，單純對比響度的話，顯然不能把聽覺的實際感受完全反映出來。

非線性音系學理論找到了除響度原則以外的限制條件，提出了“核心音節”與“邊際音節”、“詞中音節”與“詞緣音節”兩組概念。各個音叢在內部的結構上符合響度原則，那么它們在組合位置上可替換的成分很多;如果各個音叢不符合響度原則，那么它們的可替換的成分就會很少。非線性音系學發現了核心音節和邊際音節的區分，才完全恢復了符合說話人語感的音節在音系理論中應有的地位，音節是限制音段組合、音段交替及與超音段韻律有直接關聯的重要的音系結構單位。第二個角度是用突顯峰來標記音節，但是同樣也存在一定的問題，不能將構成突顯的響度、音長、音強和音高的合力作用說清楚，而且也不適用于所有的語言。

如果想從語音學角度定義“音節”，過去最流行的是心理學家R.H Stetson所提出的“胸腔脈沖”，他認為音節是由發音人發出的東西，每個音節是由胸腔搏動引起的，由胸廓肌肉的收縮推動更多的氣體從肺部排出。即每次胸腔收縮對應于發一個音節，每個音節都有一次肌肉能量的發射。這種說法至今還未得到廣泛的證實，而且這種說法與我們自身講話時的感覺并不一樣。不論是哪一個人提出的觀點或者看法，都不能對音節這個概念做出完美的闡釋。主要是因為不論是從聲學上還是發音生理上，音節都很難找到自然屬性上的依據，也無法做到精確的定義。所以，“音節”這個概念卻一度被棄用。

但是在王洪君所提出的非線性音系理論中，通過對多種語言音系規則和節律結構的大量研究，恢復了音節的概念，認為音節不是實體性的聲音單位，我們以感知或者生理上的原則都不足以解釋和涵蓋音節這個概念。音段的成分盡管在時間上線性排列，但它們內部結構上是有層次的。非線性成分盡管在時間上與音段是同時性的，但結構上不在一個層面上。音節成分也不是以語音學標準來定義的，而是靠音節結構中的層級位置來顯示定義的。音節是音系單位層級中的一級，它在單位的組合中起著制約作用。有了音節這個概念，一些涉及音系規則的語音現象就可以說得清楚，音系規則的表達也會更加簡明。

對于音節，我們一方面要繼續探究音節的一般特性，另一方面也要考慮到音節的劃分和語言社會性之間的關系。由于單字音的本源性和派生音的衍生性，因此，漢語中只有單字音才是音系的基本單位，不把單字音獨立出來就不可能抓住漢語音系格局和變化模式。對于普通話的音節結構分析，傳統上的分析法是把一個完整音節分為聲調和音段音節，音段音節分為聲母和韻母，韻母直接分為三個成分：韻頭、韻腹和韻尾。響度原則作為音節結構的制約條件規定：一個音節從首音到核心音各個音段響度逐漸增加，從核心音到尾音各個音段響度逐漸減弱，核心音響度最高（Selkirk 1984）。所有語言的核心音叢都符合響度原則，但具體語言的核心音節還可以有更嚴格的響度限制要求，如英語雙輔音首音核心音叢兩個成分的響度必須差兩級以上，不能只差一級。

非線性音系學提出了新的音節結構模式：將一個音節分為首音（聲母）和韻，韻又分為核音（韻腹）和尾音（韻尾）。這一分析方法強調了音節是層層二分的結構，還強調了韻比聲母重要，韻腹比韻尾重要。新構建起來的非線性音系學結構模型與我國傳統音韻學的音節模型十分相似，差異點在于，一方面，這個模型把核音之前的成分都歸入首音，不歸入韻，另一方面，中國傳統音韻學雖然提出了音節聲韻雙分的思想，但并未提出這是人類語言的普遍特點，所以理論的涵蓋力遠遠不如非線性音系學的理論。

但是不論是賴福吉還是朱曉農，他們所做的研究工作是想要得到一系列的參數，這些可能跟聲學或者感知有關，也可能跟生理有關，但是這些參數必須能夠音法化、語言學范疇化。通過這些參數，就可以對音系內的結構格局、跨音系的分布模式，對歷時音變和共時變異，對音法過程做出充分描寫，把一個個音素歸并成自然類。同一類的音在歷時演變和共時派生的過程中會有共同的表現。到最后的落腳點都是回歸于音系學，王洪君用國外非線性音系學理論，以新的理論視角來分析漢語的音系格局。他所提出的理論是非線性音系學理論與漢語音系研究相結合的一次成功嘗試，無疑會促進中國音系學界對西方最新語言學理論的了解，這將對漢語語言學以及普通語言學的發展都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

每一個概念都是相對的，這些概念針對的是大多數語音的大多數共性，核心基本上是清晰的，但是邊緣是模糊的。每一個概念都有自己的適用范圍，在任何一種語言里也都會遇到例外，音系學的完美建立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還需繼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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