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貽辰

親情筆記:八十余年的人生讓她清楚地知道苦瓜的厚度如何,苦味又如何,抹上多少蜂蜜最為適宜。
記憶里,我的高三透著一股澀澀的蜂蜜味道。那是獨屬于外婆的特色菜——冰鎮苦瓜散發出的誘人香氣。苦瓜洗凈了,切片,裹上厚厚的蜂蜜,再塞進冰箱。等到中午放學的我跨進家門,這道冰冰脆脆又甜甜苦苦的菜就上桌了。
在那張散發著多重味道的餐桌上,我和外婆的話題總是天馬行空,不著邊界。我高三的這一年,身為高中教師的外婆也到了退休的年紀,我和外婆已經整整相伴了17年。
父母因為工作的原因,把還是嬰兒的我扔給了外婆。在筆都拿不穩的年紀,我活動的空間被外婆束縛在了一張書桌上,我要練字,還要寫日記。我不懂日記是什么,桌子那頭的外婆就問我想不想媽媽。
或許是一下子被戳中了傷心事,我哇哇大哭。大概從那時起,我就學會了用文字去面對離別和失去。
在過早地傷春悲秋的年紀里,我一撇一捺地寫著自己的悲傷。外婆在一邊看著我,眼睛瞇著,勾勒出一個彎彎的弧度,嘴角露出我們家族遺傳的酒窩。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在外婆的人生里,苦難才是最濃重的底色。但是,她似乎總能從苦哈哈的日子里找到一絲甜意。就像在缺失母愛的日子里,她給我的生活裹上的那層厚厚的蜜。她從來不幫我回避痛苦,只是挖一勺濃濃的蜂蜜給我,教我學會與生活和解。
后來北漂時,我在冬天睡過沒有暖氣的屋子,裹著三層衣服凍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