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指甲

汪素

剪指甲

不用剪得那么仔細

日常生活會把它的棱角磨去

女兒還不懂這個道理

每次都一定要扳著手腳

剪到完美主義

成都夜宴

火鍋的熱氣氤氳了燈火

肉色的臉上蒸騰起紅光

席間高潮迭起

我卻尿意頻頻

觥籌交錯間

有什么東西

遺落紅塵

一座城池

滿地芬芳

遍尋不見

杜甫的哀傷

每個人都曾經是孩子

當世界還很小的時候

人類卻長大了

他欺負世界

以為自己不會變老

小麗的春天

小麗的一生都是春天

每天早晨霍霍地游走在早市

腰不粗不細，胸很豐滿

來去兩手空空，鑰匙都不帶一串

擁擠的人群里她胳膊甩得老高

晨光或寒風中，嘟嘟囔囔

念佛？唱詩？罵娘？抑或哄孩子

她眼睛里閃著地母的光，從來無人敢對視

數樹的魚

一條無水無腮魚

可以在一個無人理會的隱喻世界里

隆重地活著

眨著綠色或黑色的眼睛

數著頭頂那些古怪的樹枝樹葉

——

嚴肅的

不是數目，是死期

幸不知處有憫生

世界讀書日的中午

書揀選讀者

上帝揀選靈魂

風揀選谷物

卵子揀選精子

孩子揀選大人

手腳攀爬過午后懸崖上陽光的密碼

叢林里一只蜘蛛為了情人或食物跌落網下

琥珀男孩去草叢里尋找一把幾百年前

丟失的古劍

——頭發如草，割下又生發

各種文字密謀世界

動物們四散奔逃

只有植物還在風里招搖

它們喜歡被欺騙

致未曾虛度的青春

三十年前的夜

閃電一次曝光

再也不想按下快門

讓牛吃著草

讓星星閃耀

讓露珠喜上眉梢

雷未生成

雨云遠去

田徑里

車轍兩行

很近

永不相交

地母該亞

紙里包住火山，手捧滾燙的巖漿

火熱的兩片唇分別貼上兩極的永凍冰層

那個放大的地球母親尋找她的精神之父

年輕不曾行走，便分娩了智慧和愚蠢

兼具的胎兒

再想出發，她已經寸步難行

所謂公轉，不過是自轉的離心慣性

她的科學家孩子們似乎都沒弄懂母親的

些許秘密

她笑著，容忍孩子們的驕傲和調皮

子君和涓生的哲學

子君和涓生的哲學

三十年前就懂了

隔著紙糊的窗欞中間那塊小小的玻璃

呼嘯了半生的風，和達利的鐘表一樣

在黃昏里都會軟下來

等夜幕包裹了送去停尸房

可憐涓生和子君養的那只小狗不懂哲學

永遠徘徊在地獄和天堂之間

找不到回人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