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嘆梅瘦

張英華

原文

方上馬欲行，忽見童子招手籬外，叫曰：“老先生來也。”玄德視之，見小橋之西，一人暖帽遮頭，狐裘蔽體，騎著一驢，后隨一青衣小童，攜一葫蘆酒，踏雪而來；轉過小橋，口吟詩一首。詩曰：

一夜北風寒，萬里彤云厚；長空雪亂飄，改盡江山舊。仰面觀太虛，疑是玉龍斗：紛紛鱗甲飛，頃刻遍宇宙。——騎驢過小橋，獨嘆梅花瘦！

導引

“我是皇家后代，平定漢家山河的重任舍我其誰？”漢末戰亂中，劉備大概常常這么想。志向遠大的他，求賢若渴。徐庶向他推薦諸葛亮，名士司馬徽更是大贊諸葛亮的雄才大略，將他比作興周八百年的姜子牙，旺漢四百年的張子房。于是劉備決意親自登門求賢。他帶上結義兄弟關羽、張飛，拜訪諸葛亮。沒想到諸葛亮不在家。一次不成，兩次。第二次前往拜訪諸葛亮的時候，正值天寒地凍的大雪天氣。這次遇到了諸葛亮的三弟，卻還是未能一睹諸葛亮的風采。劉備只好留下書信一封，上馬回還。沒想到此時有一騎驢攜酒踏雪吟詩的老先生遠遠而來……

闡發

“老先生來啦！”這一聲熱切的呼喊，大概一下子就讓寒風中的劉備心里一暖。

他炯炯的目光瞬時射向前方。

看不見那人的面貌，只看見一頂暖帽，一襲狐裘，隨著一匹驢兒緩緩走近，后面跟隨著一個青衣小童，小童手中攜著一個大大的酒葫蘆。近了，近了！看，他們已經轉過小橋！聽，好聽的吟詩聲已在耳邊響起。

北風呼嘯，夜氣嚴寒，彤云厚鋪，一望萬里：異常的天象，蘊蓄著異常的變化，就像漢靈帝御座上突現的長蛇，就像種種天災醞釀著漢末的大亂。

長空無際，雪花亂飄，江山舊貌，一變全無：想那大漢王朝，延續四百來年，到獻帝之時，卻被種種亂象攪得面目全非，帝不成帝，臣不像臣，你爭地盤，我搶大權，哪里還有堂堂大國氣象？

抬頭看那浩渺無邊的太空，感覺像是有玉龍在爭斗：看那滿天飛舞的，豈不是玉龍之鱗甲嗎？鱗甲片片，轉眼之間撒遍宇宙。“戰罷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一片茫茫中回旋飄蕩的，原來是玉龍散落的片片鱗甲！又哪里是玉龍散落的片片鱗甲？明明是皇家被剝蝕得不成樣子的威嚴、權勢與氣象的碎片！

路畔梅花正怒放，縷縷清香細不聞，花瓣雪中卻顯瘦！騎驢人踽踽行過小橋，不由得一聲長嘆：這江山可容得下一株梅花獨自香？

是啊！江山已非昨，梅花傲霜雪。

有著梅花般傲骨、與嚴寒對抗的，不就是劉備極力想尋覓的諸葛先生嗎？而這踏雪嘆梅的老先生可是他渴慕一見的諸葛亮？

于是，他的心與他的眼神熱切地投向了騎驢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