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冰川

在小興安嶺的山腳下,我養了兩頭豬。一頭是宰殺吃肉的肥豬,另一頭是母豬。本打算豬生豬,豬再繁殖豬,靠它發家致富。那成想,在母豬發情期,不等我聯系種豬。一夜之間,豬圈門散落一地,母豬不見了。
我驚愕,倒吸一口涼氣。母豬被人偷走,還是讓狼吃了?可肥豬好好的,撅個豬拱嘴兒,哼哼地向我要食吃。我圍著豬圈轉了三圈,查找蛛絲馬跡。被竊走的可能性排除了。被狼吃掉的幾率為零。莫不是發情期,找“情郎”去了?
順著這個思路,我屯里屯外,荒野山林,四處尋找。衣服刮爛了,手劃破了,腳磨出泡了,嗓子喊啞了,連母豬的影子也沒見。我一身疲憊地挎進家門。老婆端上酒菜,勸我,丟就丟了,咱沒發母豬財的命。也別上火,喝點酒,寬寬心。
三天過后,起早去喂肥豬的老婆跑回屋來。掀開我的被子,高興地嚷,回來了,回來了,母豬回來了。我啊了一聲,翻身下炕,跑到豬圈前,母豬正哼哼地與肥豬搶食吃呢。
看見母豬消停,老實地吃食,我嘿嘿地樂。拍一下老婆的肩,笑說,這家伙,它的相好,準是野豬。記住這兩天的日子,好吃好喝地供著。它不僅為咱省了千八百的配種錢,肚子里還為咱懷了一窩野豬種呢。知道不,野豬比家豬值錢。老婆也嘻嘻地笑,省下配種錢,為我買金耳環吧。我說,只要你把母豬喂養好了,你買啥都行。
我和老婆一面精心伺養母豬,一面觀察母豬的肚子,計算著日子。母豬不辜負我所望,肚子一天天鼓起來。就像我老婆懷了孕似的,歡喜得我整日合不攏嘴。掐指算算,母豬的預產期到了。老婆白天看著,我晚間守著。寸步不離,生怕節外生枝。
一天早晨,天剛放亮。我發現母豬哼哼地叼草絮窩,這是要生仔的前兆。我叫醒酣睡的老婆,拿一雙舊被,守在母豬旁邊。果然不出所料,奇跡出現了。小豬仔從母豬的大屁股,一個接一個地鉆出來。
數一數,一窩共生下十八頭小豬仔。個個都是一條條,一道道的黑黃色花紋。我抓起一只,對老婆嘿嘿笑,看見沒,這就是野豬仔。
我和老婆樂得屁顛屁顛的。屯鄰得知信,老少都來看個新鮮。說頭一回聽說看見遇上這事。嫉妒地說我這回發財了,讓我請客。我和老婆聽了,嘿嘿,嘻嘻地樂。說請,一定得請。
小豬仔長勢喜人,個個體壯,肥頭大耳,活蹦亂跳。不到兩月,體重增長三十多斤。看見小豬仔滿院地撒歡,瘋了似的長個增重,甭提我和老婆有多高興了。就在我和老婆做著發財夢時,母豬和豬仔,突然間,又在夜里蒸發了。
老婆急得團團轉。我像偵探似的,圍著被拱爛的豬圈轉。院里院外地查找蹤跡。終于,發現一行豬蹄子印,直奔深林。毫無疑問,豬仔野性發作,母豬隨它們進山了。我也急匆匆地順著豬蹄子印,向山里進發。眼看到手的財,怎么能讓它跑了呢。直到夜深,連根豬毛也沒看見。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家。
一連十幾天,也不見豬回來。我和老婆天天在唉聲嘆氣中度過。
再次盼望奇跡出現。一個多月過去,天天向山上望,沒有喜訊。雖然不死心,也只好放棄,默認了。
一日,我正睡午覺。聽見院里,豬圈里亂哄哄的豬叫聲。我一股腦地爬起來,竄出去。眼前的一幕,讓我又驚又喜。母豬和豬仔回來了。正到處哼哼地要食吃。我數了兩遍,十八頭棕色毛的仔豬,一頭不少,個個壯實,每頭體重得有六十多斤。而且還多了一頭三百來斤的野公豬。甭提我有多興奮了。
趕緊喂食,加固加牢豬圈,以防它們再次野性發作。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第二天,我召集多名屯鄰,殺肥豬吃喜,為仔豬們騰出圈。又聯系買主,準備把野公豬抓住賣了,給老婆買三金。
在豬圈門前,搭一個案板臺,把肥豬捆了,我取出尖刀,就地宰殺。肥豬“爹一聲媽一聲“地嗷嗷慘叫。鮮血從脖腔嘩嘩地流進盆里。母豬和豬仔們在圈里亂了套。
也嗷嗷地叫。那頭兇猛的野公豬,前爪搭在圈攔板上,豬視眈眈地目視我們的行為。就在我們忙著收拾肥豬時,野公豬拱飛圈板,向我們沖來,撞翻案板臺。還沒斷氣的肥豬,豬血盆,翻落掉地上。豬血迸濺我們一身。野公豬又和我們斗幾個回合,嗷嗷地嚎叫著,向山里竄去。小豬仔們也沖出圈攔,尾隨野公豬的屁服后面跑。我家的母豬,在最后頭,扭擺著大屁股,撒歡地攆。
看到這情形,我傻了,不知如何是好。老婆急的直跺腳,向我吼,還愣著干啥,快追呀。我扔掉手里的殺豬刀,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著渾身豬血,沒好氣的頂撞老婆,你管它們叫爹,都回不來了。還追個屁呀。
唉,老婆三金沒買成。到讓野公豬領跑了它的孩子,還拐走了我的母豬。從此,山林里常有野豬出沒。我們駐地,也不再叫小興安嶺,改名叫野豬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