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毛

麥浪聞鶯

馬家垴馬小毛七歲那年，曾出過一次麻疹。由于山高路遠，家里窮，就只能在村衛生所診治。七診八治的結果，就是馬小毛的命保住了，眼睛卻看不見。

為了生活，馬小毛大概在十三歲時，拜師學藝做算命先生。說白了，無非就是背些發黃的相書，以及六十甲子、萬年歷、二十四節氣這些東西。

馬小毛記性特好。不到三個月，他就將這些教材背得滾瓜爛熟。接下來，他就試著走村串巷，開始了算命生涯。

剛出攤兒那會兒，是沒人信他的。都是鄉里鄉親，誰不知道誰呀！這樣挨了兩年，馬小毛就手杵一根木棍，兩個肩膀抬一張嘴，走四方了，倒也能將就混個肚兒圓。

這樣一晃，就是20多年。

馬小毛走江湖全靠察言觀色。

當然，他是瞎子啊，自是沒法察的，但他自有他的訣竅。比如進得門來，主人如果熱情，遞上一杯滾燙的茶水，這人肯定是遇上好事了，往好的方面說，大體不會錯；要是主人家冷冷清清的，遞上的茶水也是溫吞吞的，說話聲音低啞，問也不用問，這人肯定遇上難事了。那么，閑聊就留有余地，小心地探問，最后給人留一點兒希望。

有段時間，馬小毛在信陽一帶算命。聽村里人講，那村有個男人，很不孝，自己吃肉，讓自己的老父親喝西北風；自己住洋樓，卻讓老父親住關牛的偏土房。村干部勸了幾次，也不管用。

那人呢，偏偏很迷信。馬小毛就決定去會會他。馬小毛故弄玄虛，掐指長算，然后口中念念有詞，說：你命犯五煞啊，三年之內必有血光之災！那人嚇傻了，趕緊問，可有解救的法子？馬小毛就讓那人，將他妻兒父親的生辰八字一一報上來，良久才一拍大腿說：好在上天為你開了一扇窗！你父親的命，硬哪，只要他健康長壽，你準沒事！那人果然信了，便把老父親從牛棚接出來，好吃好喝地供著。

不過，又一次馬小毛馬失前蹄了。他在安徽屯溪一農戶家算命作法，不小心把燃著的香燭撞翻，竟把堆在堂屋里的柴草燒著了，引發了大火。村里人怒火沖天，把他的右腿打殘了……

回到家，馬小毛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王二寡婦辦了個養豬場正好缺人手，馬小毛去找王二寡婦，說能不能讓他幫她看看場，有口熱飯就行。

王二寡婦看他也可憐，就勉強答應了。

馬小毛就住進了王二寡婦的養豬場。

養豬辦場，最重要的是控制好疫情。每晚睡覺前，馬小毛都要到豬舍去轉一轉，這個欄聽聽，那個欄蹲蹲。因為欄里的豬生病，多以發燒為主，呼吸不勻，拉風箱一樣響，馬小毛一聽便知。這個嘛，原因在于，亮眼人進豬舍，肯定要開燈；燈一開，豬崽就醒了，就相互吵鬧，亮眼人便聽不出毛病來。

馬小毛眼睛瞎，心卻明呢！

第二年，王二寡婦當上了青山鄉的養殖脫貧標兵。

王二寡婦對馬小毛的默默付出，也看在眼里。

馬小毛呢，對王二寡婦的收留，也是感激不盡。

那天，馬小毛鼓足勇氣，向王二寡婦表白我是個瞎子啊，今生看不見你的模樣，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個要強的女人。你要是愿意跟我過，今晚呀，你就給我像往常一樣，倒一杯酒。不肯呢，你就給我倒一杯茶。

那晚，王二寡婦給馬小毛倒了一杯酒。是溫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