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場

周耘芳

幺叔家雞場就在家院子前面，一排機制瓦搭起的雞舍又低又陰暗，雞場在前面，幺叔家三件破瓦房在后面。

早上，太陽剛從東邊山頂探出頭來，幺叔家千把只雞子蹦蹦跳跳跑到后山去捉螞蚱，吃青草去了。此時，趁雞場空虛，幺叔穿著單衣，拿著鐵鍬，將雞場滿地雞屎往板車里鏟。

幺叔，我的好幺叔，求你快點把雞場給拆了，我天天挨上面批啊。村主任紅光騎著摩托車跑過來，開口就說。宅基地是我家的，雞我自己養的，憑什么你們當村主任的都想拆了我的雞場。

幺叔頭也不抬地回答。

去年在這個時候，為雞場的事，幺叔與原村主任柳四鬧得不愉快。幺叔與柳四家一墻之隔，柳四家蓋著四間三層小樓房，門口是鋪的水泥地板，一只大黑狗成天在門口守著。柳四開著土雞湯小餐館，每天客人進進出出，勸酒聲，嬉鬧聲，幺叔家聽到清清楚楚， 鬧得家里半夜不得寧靜。

幺叔，把你家雞子管好行不行， 雞子到處拉屎， 雞毛到處飛，太不雅觀了。這天，柳四跑到幺叔家大喊起來。侄子，你家動靜還小嗎，車子喇叭整天叫，嚇得雞子到處飛，蛋也生少了，半夜里還大喊大叫，吵得我半夜不得寧靜。幺叔半點賣這個村主任帳。

幺叔，村里決定了，要搞美麗鄉村建設， 你家雞場必須得拆，這是通知。幾天后，天剛黑下來，柳四大搖大擺地來到幺叔家，把一張紙丟在幺叔家桌子上就走人了。電燈下，幺叔帶著老花鏡一看，果然是村委會通知，要求雞場搬遷，上面蓋著村委會大紅印章。看來這次雞場遷移事情真的扛不住了，村里有一片荒了多年板栗園，要是把板栗園給承包下來，管好板栗，在板栗樹底下養雞該多好。七思八想之后，幺叔就跑進雞舍，左喵喵，右看看，一只只肥大雞子閉著眼睛在雞舍睡覺。撲哧，撲哧，幺叔上前連抓了三只大土雞，提著就往柳四家里趕，走了幾十步就到了柳四家，一波又一波客人走了，柳四正在門口給大黑狗一塊一塊地喂豬骨頭。汪、汪……見到幺叔提著雞子來了。大黑狗跳起來直叫喚。主任，這幾只土雞請你嘗嘗。幺叔，天空突然傳晴了， 今天怎么對我這么好？ 侄子，我家雞場不是要搬家嗎，能不能把村里板栗園承包給我？幺叔，這事得考慮考慮，你聽我通知吧。狗日的，也許這幾只雞子真的排上用場了。幺叔心里想。

送雞之后， 幺叔天天在家等，一直沒有音信。接連幾天，幺叔家里接連發生丟雞事件，不是一只肥大紅雞公丟失，就是幾只蘆花雞不見了。什么原因呢，是不是黃鼠狼嘴饞了來偷雞，幺叔扛起鋤頭，在雞場四周轉了好幾圈，還把一些墻窟窿全部用水泥給糊起來，但還是不管用，隔三差五地有一些雞子不見影子，搞得幺叔睡臥不安。

夏夜，天氣悶得慌，幺叔正在雞場旁邊廁所里小解。從柳四家傳來喝酒喊叫聲。

主任， 你家雞湯真夠新鮮的，純正土雞湯啊。可不是，這全是我家大黑狗的功勞，旁邊就是雞場，大黑狗可厲害，我叫他抓哪只，它絕不放過。柳四嬉笑道。這些話， 幺叔句句聽到清楚。狗日的，我以為雞長翅膀飛了呢，原來都是你柳四一個人下的黑手。幺叔提起褲子，準備沖進柳四家大罵一通， 正準備發火，幺叔停下腳步想，得保持冷靜，承包板栗園來養雞事還得求他幫忙呢。

好啊，聽說柳四家大黑狗昨晚被人偷走了。人走背時運，喝涼水也塞牙，柳四主任職務也被免職了。一時間，柳四的事像新聞在村里傳開了。之后，柳四家土雞湯小餐館也被關門了，幺叔感到冷清多了。

今天，幺叔正在雞舍干得起勁，上任不到兩個月的村主任紅光跑來催拆雞場。幺叔一肚子火。幺叔，養雞要發展，美麗鄉村工作逆也要支持，今天來通知你，村里決定把板栗園承包給你養雞。

主任，你說的可是真的？幺叔張大嘴巴問。幺叔，現場可以簽合同。紅光說著拿出早就蓋好印章的合同書。主任，我簽，合同我簽。幺叔丟下手里鐵鍬，急忙接過合同，雙手直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