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貴的碗

呂斌

漢子眼光是探詢，意思你是干什么的？怎么闖到我家里來了？

王寶玉吧嗒著嘴唇，對漢子說，我想找點水喝。

漢子轉身去外屋。外屋的水缸里盛著院子里的大口井里打來的水，他在碗架子里拿出一個碗，在水缸里舀一碗水，雙手端著進屋，遞給王寶玉。

王寶玉接過水碗，問漢子，你叫啥？

漢子說，叫李有財。王寶玉嘀咕著，李有財，心里話，應該有錢怎么這么窮呢？剛想喝水，眼睛瞪圓了，他吃驚地看著手中的碗，白色鋪地細如玉質，藍花栩栩如開放，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碗。他的心臟微微緊跳幾下。

王寶玉見李有財在看他，他雙手端碗送到嘴邊，一飲而盡，他太渴了。他擺弄著碗細細地端詳，這是一只紅山古玉碗，價值百萬，怎么會在這個農民的家里呢？

漢子探詢地問，還喝嗎？欲上前來接碗。

王寶玉回過神來，抬頭對漢子說，不了，謝了——你這碗是在哪兒買的？

漢子說有點不好意思，哪是買的，前幾年蓋這房子時，挖地基時挖出來的。

王寶玉就試探地問，這碗也太舊了，咋不換個新碗？

李有財搓著手，靦腆地說，就是個吃飯，啥碗不一樣吃，犯不上換新的。

王寶玉心又跳了幾下，他感覺要說出的話讓他緊張，更怕這個農民看破的他的心思，但誘惑面前，他不能錯過機會，他鼓足勇氣說，你把這個碗賣給我吧，我再來時給你帶幾個新碗。

李有財臉色微紅，憨笑著，瞇著眼睛看著王寶玉，王寶玉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笑，覺得李有財的笑有些神秘，有些嘲諷，還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含意。被人看破心機很是難堪，他后悔說只給人家帶幾個新碗，應該開出個大價錢！

李有財卑微地前驅著身子說，一個舊碗跟你要啥錢……

王寶玉吃驚地問，你把這碗送給我了？他的心在狂跳，咚咚咚地像擂鼓。

李有財沉穩地說，送給你我用啥吃飯呀！

王寶玉的心在往下涼，這家伙說話怎么曲里拐彎的，送給我是沒東西吃飯了，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他告誡自己，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家伙肯定有更詭秘的盤算，他的腦子漸漸成為空白。

李有財說，要是你下回來，給我帶幾個新碗，換走我這個碗就行。

晴天霹靂，王寶玉吃驚地看著李有財，問你說的真的假的？

李有財依然靦腆地說，真的倒是真的，只是……一個舊碗換你幾個新碗，讓你吃虧了，你要是不愿意就不換。

王寶玉控制著自己的狂喜，大度地說，吃虧就吃點虧吧，你不是還給我水喝了嗎！

李有財不以為然地說，水也不值錢。

王寶玉明白，夜長夢多，最好是現在就把東西拿走；但他更明白，他拿走了李有財沒東西吃飯，不會同意他拿走，更重要得是，他越是急于拿走，李有財越起疑心，欲速則不達。他說這碗對于我沒啥用，你這日子挺困難的，連個新碗都舍不用，我給你買幾個碗吧。這舊碗我打算拿回去砸碎了抹窗臺，碗上有白地和藍花，抹完窗臺一打磨，好看，就像城里的水磨石地面那樣……你看過水磨石地面嗎？

李有財張著嘴啊啊著，傻子似地，王寶玉斷定他沒看過水磨石地面。

王寶玉把碗給李有財，說你把這碗放好，過兩天我拿著新碗來換，就兩天，記住了嗎？

李有財挺高興，這么破的碗能換好些新碗，賺大發了。誠心誠意地說，記住了。

兩天后，王寶玉拎著一個提包，里面裝著十幾個新碗，走進李有財的院子。

李有財正蹲在屋門口，汗水淋淋地在鋪在地上的一張塑料布上砸什么。見王寶玉進來，站起身來滿面笑容地討好，也是表功地對王寶玉說，我算計著你今天就得來，我看出你是個實誠人，我用舊碗換你新碗，你吃了虧，我哪能賺你便宜，我就幫幫你，把碗砸碎了，也省得你回家再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