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金舌

任青

在人才輩出的京城，有一個讓所有茶莊酒樓都懼怕的人物，名叫金蟾。他能在京城最好的仙瓊酒樓吃最貴的飯卻沒人敢吆喝，能在江南最奢華的玉壺茶莊品茶卻沒人敢打擾。但他一不是官宦望族，二不是豪門地主，他能這么想，敢這么做，全憑著一條黃金舌頭。

他的這條舌頭可是上天賜予的神物，任何一道菜只要被他吃上一口，馬上就能說出這道菜的材料做法;任何一種好茶被他品上一口，這道茶的制作工藝他也能了然于胸。

神嗎？神！天底下沒有人能比得上他這身出眾的本事。

當年年僅13歲的他就被仙瓊酒樓和玉壺茶莊的東家曹萬貴請了去，許下他一年百畝良田、萬兩黃金的重利。一晃10年過去，被他破解的好菜好茶無數，仙瓊酒樓和玉壺茶莊生意蒸蒸日上，僅招牌菜就整整一百零八道，可謂豪華至極。

有些不服輸的富商聯合起來尋求天下名菜，放了整整80味佐料，不過金蟾仍舊只是嘗了一口，便手提狼毫，洋洋灑灑寫下3頁宣紙，眾人查看，無一錯誤，自此再無人能與仙瓊爭鋒。

10年過去，金蟾雖然年紀輕輕，但已經擁有萬貫家財，不知其貌但聞其名者遍及大江南北。

大年一過，金蟾神色有些不自然，來到東家曹萬貴府上，略一欠身說道：“金蟾來此已有10載，盡嘗天下食材，窮竭名菜做法，身心疲憊，想全身而退，特來向東家告辭，不知可否？”

曹萬貴一怔，隨即說道：“怎么，我曹萬貴可是委屈你了？”

“當然不是，掌柜對我恩重如山。”金蟾連忙躬身，“只是10年來我嘗盡天下百味，自覺有些倦了，所以這才向您辭行。”

“我舍不得你啊，你13歲就呆在我身邊，外面人心險惡，我怕你年輕心善，著了別人的道，不如在這兒替我守著這家業如何？”

“掌柜的放心，這些年來我也有些自保的手段，要是誰惹上我，就是魚死網破也要斗上一斗。”

“好吧。”曹萬貴嘆了口氣，“這些年那些名菜做法你可都還記得？”

“10年之久，百余道菜，金蟾僅記得二三，怎可能全都記得。”金蟾說著有些不自在。

“你既然要走，我也強留不得，不過你答應我最后一個請求如何？”曹萬貴說道，“前幾日有消息稱京城東北角要新開一家‘千貴酒樓，招牌菜叫作‘品不得，據說味道回味無窮。只要你能嘗出他的做法，我就讓你走，如何？”

“行！”金蟾年少氣傲，沒做思索便一口答應。

過了幾日，京城東北角果然新開了一家酒樓，金蟾打聽到消息，喬裝打扮一番直奔這家酒樓而來。一大清早里面空無一人，只有一個賬房，一個小二。這時小二看到金蟾進來，急忙小跑過來：“這位客官，吃點兒什么？”

金蟾揮揮手：“將你們的招牌菜拿上來。”

小二問道：“不需要些茶水點心？”

“不需要。”金蟾搖頭，“快點兒，我趕時間。”

小二點頭，給金蟾倒了杯熱水，走向后廚。

金蟾坐在那里，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良久之后小二端上來一個精致的盤子，菜還未到香氣便已然入鼻。

小二放下菜品，擺了副筷子，說了句：“客官慢用。”

金蟾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入口，下意識放下筷子就要走，可是當他正要起身時，卻突然愣在那里。

這一口，有一味佐料自己竟然沒有品出來！

金蟾百菜百口，千茶千咂，世人皆知，10年里還沒有他一口嘗不出來的菜。可這“品不得”當真品不得，那味佐料他竟然真的嘗不出來。

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緊張的心情，金蟾又夾了一塊放入口中，入口香醇，回味無窮，煎，炸，炒，所有的工藝漸漸在他腦海中浮現。可是到了上盤之前的那最后一道工藝，他卻怎么也品不出來。

如此反復，金蟾一口口吃著，良久之后卻突然愣住了。只見盤中空無一物，整整一盤都被他吃完，可是那一味佐料他還是沒能嘗出來。

金蟾放下筷子若有所思，拿起桌上的帽子轉身走了，出去的時候腳下不注意踉蹌了一下，嘴角仿佛溢出了一絲血跡。

金蟾大步流星徑直走到藥店，大喝一聲說道：“老板，快拿些砒霜！”

藥鋪老板嚇了一跳：“這位客官，砒霜可不是鬧著玩的，不知您要做什么？”

“莫要多問，趕快拿來！”金蟾雙耳轟鳴，急切地說道。老板急忙拿出一些放在紙上，在他目瞪口呆下，只見金蟾捏著些砒霜徑直放進了嘴里。

“原來如此。”金蟾嘗了嘗笑著說道，“曹萬貴，你好仁義啊！”

第二天，這家“千貴酒樓”生意好好的，突然就倒閉了，據說連大廚、賬房帶伙計小二都變成仙瓊酒樓的跑堂了。

不過第三天，大街小巷突然多了些傳單，這些傳單上赫然記錄了一百零八道名菜的做法！

選自《故事林》2019.3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