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魂牽夢繞的“小二班”

劉芳

當某天 你若聽見

有人在說 那些奇怪的語言

當某天 再踏進這校園

……

鐵打的老師，流水的學生。時光荏苒，我已帶過四屆學生。對每屆學生，我都盡己所能做好本職，但求問心無愧。然而時至今天，我卻難以忘記自己教過的第一個班級——“小二班”。

預感一直如此強烈：“小二班”將成為我心中永遠愛和痛的集結點。它好似是一道溫柔的陽光，在陰霾的雨季若隱若現;是自己精心雕刻的藝術品，自豪和成就感常在心間;是一道曾經解錯的方程題，常常充滿悔恨和痛惜;是不輕易打開的老酒，隨時光沉淀歷久彌香……

緣分

與“小二班”的緣分開始于2014年9月的開學當天，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冥冥中的注定。那一天也是我工作后的第一個生日。沒有蛋糕，卻是“殘羹冷炙”;沒有生日歌，有的是學生的吵鬧喧嚷;沒有親朋好友，有的是滿校園的熙熙攘攘。生日？新生？

剛畢業的我初登講臺便做起中學班主任，并兼任兩個班數學老師。這著實是不小的挑戰：我精心設計教學、穿插故事、游戲和謎語，常向老教師請教、學習名師治班技巧……孩子們也很爭氣，在學習、紀律、文體等多方面我們都是年級第一。這當然是來之不易——

第一次給男生寫信

男生C是班里最調皮的孩子，教過他的老師說：“管他一個人就相當于管一個班了，曠課打架是家常便飯。”聞此，我便有了心理準備。他開始表現得還馬馬虎虎，沒犯什么大錯。好景不長，一次我培訓回來后班干部便列舉“罪狀”：不寫作業、故意遲到、和老師頂嘴、曠課……聽后，我怒從中來，當即想來一場“狂風驟雨”，但轉念想這孩子對批評、懲罰早已見慣，這對他肯定不管用。于是我決定“不走尋常路”：平心靜氣和他聊天，充分了解他的想法;給他寫了一封三千多字的信，信中肯定了他的優點，說明對他的信任、期待、要求，和他“約法三章”。不知他讀信具體如何，但我驚喜地發現他從此很少犯錯，有錯時也會主動認錯受罰！

學生為我“跳墻”

一次，我有事向學校請了兩天假，處理后剛回到學校，科任老師告知學生們整天打聽我的下落，甚至跑到老家找我。我聽后將信將疑，不過這很快得到了鄰居們的印證。他們驚訝又興奮地描述著學生們的“瘋狂”：一大群人騎著自行車呼呼來到我家門前，在敲門無人應答后，因為心情急迫，他們便翻墻進院。我聽說了細節后哭笑不得，心中也感嘆幸虧是那破舊的小矮墻，所以不會有什么安全閃失。

2014年的第一場雪

冬天的早晨，剛5點鐘，我便被敲門聲吵醒了，仔細聽是學生的聲音。我迅速穿好衣服開門，幾個學生卻引我往前走，模糊中看見學生們高舉著手電筒聚焦在一個物體上：“雪人！”我心中驚嘆。那著實是一個很可愛的雪人：黑眼睛，紅鼻子，大笑臉，“手”捧玫瑰，還圍著花圍巾。我隨即關切問道：“誰讓你們這么做的？都誰來堆雪人啦？幾點起的？冷不冷？”“老師，我們是自愿的，4點半就起了，咱班住校生都來了，一班（另一個班）也來了一些。”“老師，一點不冷，干活還很熱呢。”“老師，我們用的是你家的紅蘿卜和掃把呢！你不要生氣呀！哈哈！”

彼此的“初戀”

孩子們在笑聲和比賽中嘗到了學習的樂趣;從一行行工整的批語中受到了欣賞和鼓勵，從老師的噓寒問暖中體會到了關愛，從辦公室久久不滅的燈光了解到老師的辛苦，從一件件小事中覺察出老師的用心和刻苦……

那時的自己苦并幸福著，痛并快樂著，每天都是酸甜苦辣、五味雜陳。曾因惡作劇憤怒不已，為學生的不理解萬分委屈，沒經驗又想追求完美而疲憊至極;可是，這何嘗不是自我磨礪呢？在孩子們進步中體會成就感，從溫暖小事中獲取感動和力量。我的教育夢開始生根、發芽……

離別沒說再見

一年后，由于種種原因，我調離了原來工作的學校，離開了“小二班”。在我宣布這個消息時，班里的氣氛異常沉痛，很多孩子都哭了……

后來從其他人口中我得知“小二班”開始變得不好，有孩子轉學了，有孩子變得叛逆，有孩子輟學……我再回去看他們，學生興奮地和我聊東聊西，忽而又欲言又止……一些孩子在QQ、微信上問我什么時候能再回去……他們拍畢業照時打電話想讓我回去，而我當時身在外地……中考后的那個夏天，遠遠地我看到從前很乖的孩子S在操場旁若無人地抽著煙，我突然心如刀割卻無能為力……

我時常想：如果我當時排除萬難留下來，事情是否就不會這樣，轉學的孩子是否就能留下來？有特長的L同學是否不會輟學而有另外的出路？“小二班”應該會一直很優異！我們會創造奇跡！可是……

N年之后

離開后我常夢到“小二班”，夢中是歡聲笑語，醒后卻是無盡的悵惘、后悔、糾結……孩子們，你們是不是曾埋怨或恨過我呢？對我究竟是感激，思念，痛恨，復雜的？還是往事早已隨風去？

梅雨時節，蛙聲蟬鳴。我在距離1563公里的地方，可思緒早已飄向了那個魂牽夢繞的地方——

在那個古老而長青的校園，我遇見了“小二班”的孩子，我們曾一起歡笑、淚流、歌唱——

十年后 你若聽見

有人在說 這些奇怪的語言

……

謹以此文紀念我和“小二班”共同走過的歲月，對曾經幫助過我的老師表示真誠感謝，對“小二班”孩子們表示萬分歉意和誠摯祝福，愿你們幸福永遠。

（作者系華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2018級教育管理專業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