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逆淘汰”傾向

王充閭

詩中前兩句說，由于相馬者缺乏伯樂那樣的慧眼，竟以千金重價買進來一匹劣馬（“駑駘”），而漏掉了奔馳如飛的千里馬。“一顧”，借指相馬。《戰國策》載，駿馬立于市，三日無人過問，經伯樂一顧，遂價增十倍。

后兩句，借助“追風（奔跑如飛）”這個話頭，陡然一轉，說正由于追風也是罪過，所以，千里馬才會甘愿混跡于劣馬群中，不想也不敢施展才能，如同韓愈所說：“駢死于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寫作理蘊詩，講究深一層的發掘。本詩說的是馬，實際是托喻人，馬有追風與駑駘之分，人也有英才與庸才之別。就前兩句看，講了相馬者看走眼了，導致失誤這一社會現象，也可以引申到選人、用人出現失誤的問題。但是，詩人并不止于此，而是繼續發掘下去，進而引出“追風亦有罪”這個別開生面的話題。

“有罪”云云，表面上看，是說：這不能只埋怨相馬人，你千里馬自身也有責任啊，為什么偏要混雜到駑馬群中呢？應該說，這是個偽命題。《左傳》中有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成語典故，原指財寶亦能致禍，后來借喻因有才能、有理想而招致禍害。這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詩中深意在此。

那么，又要問了：為什么會出現因才致禍的現象呢？這就牽涉到社會、體制的問題了。

封建時代，政治黑暗，社會污濁，昏庸、奸邪者當道，英才走投無路，甚至慘遭刑戮，所謂“黃鐘毀棄，瓦釜雷鳴”。《史記·屈原列傳》記載：“屈原至于江濱，被（披）發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罷黜、流放）。”在這種形勢下，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逆淘汰”傾向，就勢所必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