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紅
同太陽能、風能等可再生能源、清潔能源、綠色能源一樣,核電也是一個國家實現能源結構調整的絕佳選擇。因此,很多發達國家把核電作為改善能源結構和大氣環境的一種新能源。中國也不例外,奮起直追。 從1955年起,黨和人民立志振興中華的初心和信念都絲毫未變,永遠肩負核電強國使命,一直推助我國核電站(尤其是商用核電站)從無到有、從弱到強、從學習標準到制定標準……一路艱辛探索、勇于創新,書寫了有血性、展智慧的中國核電事業風云激蕩的“聚變”輝煌,而且因地制宜,布局幾乎星羅棋布——浙江秦山核電、方家山核電、三門核電,廣東大亞灣核電、嶺澳核電、陽江核電、臺山核電,江蘇田灣核電,遼寧紅沿河核電,福建寧德核電、福清核電,海南昌江核電,廣西防城港核電等十幾座陸續建成投產運行(在建的則有山東海陽核電、榮成核電等十余座;擬建的還有廣東太平嶺核電,福建三明核電、漳州核電等),使核電之光閃耀大江南北,神州大地燈火通明。中國不僅成為全球第4個擁有核電完整產業鏈的國家,而且隨著擁有自主知識產權三代核電技術的“華龍一號”走出國門,先進的核電裝備及工程建設也整體出海,這是中國繼高鐵之后又一張走向世界的新名片,是我國綜合國力提升的體現。成千上萬的中國核電人奮發圖強、砥礪前行,響應國際倡導的低碳能源政策,落實黨中央綠色發展理念,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并重,加強創新能力開放合作,譜寫著中國核電自主化事業的新篇章。
1955年,黨和國家開始醞釀發展中國核電事業。當時國家制定的《1956—1967年原子能事業發展規劃大綱(草案)》 指出:“用原子能建立發電站是動力發展的新紀元,是有遠大前途的”,“在我國今后12年內需要以綜合開發河流,利用水力發電和火力發電為主,但在有利條件下亦應利用原子能發電,組成綜合動力系統”。
1958年,由國家計委、經委、水電、機械等部門組成原子能工程領導小組,并在華北電管局設立了籌建機構,擬建一座代號“581工程”的蘇式石墨水冷堆核電站,后因爭取蘇聯援助未果而停止。同時,二機部曾考慮幫助上海市建一座10萬千瓦的核電站,也因核武器研制任務緊迫未能實現。1958年、1960年、1964年,上海市3次組織專業人員計劃進行反應堆研究設計,都因缺乏必要的條件而未獲實質性進展。1964年12月,上海市科委成立了代號為“122”的反應堆規劃小組。1966年5月,聶榮臻副總理和國防科委副主任安東到上海檢查工作,建議上海研制戰備發電用的動力堆,但也因“文革”的干擾而未搞成。1969年,“122”工程處還差點被當時市革委領導撤銷。
1970年春節前夕,周恩來在京聽取上海市領導匯報因缺電導致工廠減產的情況時明確指出:“從長遠來看,華東地區缺煤少油,要解決華東地區用電問題,需要搞核電。”進一步增強了搞核電站的決心。
上海市以傳達周總理指示的日期1970年2月8日作為核電工程代號,用“728工程”替代“122工程”。工程以會戰形式展開,二機部派出包括資深專家戴傳曾在內的8人專家組到上海幫助做工程的總體設計。隨后,經國務院批準又將二機部上海原子核所劃歸上海市領導,確定其中心任務是728工程研究試驗與設計。但因該所地處嘉定,抽調人員進展很慢,直至設計隊伍遷至市區并成為獨立的設計單位,取名為上海市728工程設計隊后,相關專業人員才逐步聚集起來。該設計隊積極推進工作,進一步確定了堆型和容量規模。
1970年12月,728工程首次正式上報中央審查的技術方案是2.5萬千瓦熔鹽堆,當時認為這種堆型技術先進,既能發電又能把釷-232、鈾-238轉化為裂變燃料。周總理聽取匯報后,要求再做研究,對核電站建設提出4條原則:“安全、適用、經濟、自力更生。”經過兩年的調研和攻關實踐,728設計隊逐步認識到熔鹽堆在技術上還很不成熟,于是,開始研究改變堆型,擬采用比較成熟的壓水堆技術,并得到國防科委和二機部的支持,特別是得到了潛艇核動力堆總設計師彭士祿的熱情支持和具體幫助。
1974年3月,周總理主持中央專委會議,第三次聽取728工程的情況匯報,批準了30萬千瓦壓水堆的建設方案。指出:建設我國第一座核電站,主要是掌握技術,培養隊伍,積累經驗,為今后核電發展打基礎。4月,國家計委根據中央專委會議決定,將728工程作為科技開發項目正式列入國家計劃。
確定技術方案后,選址又被提上議事日程。728設計隊最初選在浙江省富陽縣長山弄。1975年完善初步設計并經國家建委主持會議審查通過后,施工隊伍進入現場開始修路。但因浙江省持有不同意見,還慮及廠房建設地處山溝,土石方量大、施工也很困難,便決定改選廠址。經約一年選定江蘇省江陰縣長山地區廠址,但又因與當時擬進口的90萬千瓦核電機組發生矛盾,故而轉到上海市奉賢縣進行地質勘探、試樁。
1978年2月,728設計隊劃歸二機部建制。1979年10月,二機部黨組決定其單獨建院,定名為二機部728工程研究設計院。從此整個728工程研究設計和建設在二機部(1982年4月改名為核工業部)領導下進行。
盡管中央專委會議作出了決定,但不等于728工程就能順利進行。1978年8月,某部以728工程存在設計圖紙不全、試驗研究不夠、總體方案未定、經濟指標落后和生產無法進行等5個問題,建議停止安排生產。與此同時,某委也通知外貿部,不再引進728工程所需的大鍛件和關鍵設備。工程一時難以推進。但二機部力陳理由堅持要繼續上。雙方爭執不下至1979年1月,谷牧副總理召集有關部門開會討論,結果是支持、反對意見持平。谷牧最后拍板決定:“728是原型堆,搞這個工程主要為了掌握設計和制造技術,不是為了搞系列化電站。鑒于現在已鋪開攤子有了初步成績,在國外技術專利未拿到前,這項試驗研究工作不宜草率下馬。所以,要繼續搞下去,各有關部門應該支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979年3月28日美國發生了三里島核電站事故,一時驚駭世界。為此,我國領導人提出:“無論如何不要在城市和人口密集的地方搞核電站。”隨后,上海市清理基本建設在建項目辦公室提議停建728工程。二機部和國防科委都對此表示反對。10月22日,國防科委就核電站問題寫報告給葉劍英副主席并中央專委,對近期內核電站科研、應怎樣起步、加強集中統一領導等7方面,系統闡述了觀點和意見,得到中央領導的高度重視。鄧小平批示:我認為繼續搞是應該的,主要考慮國家財力的可能;由二機部抓總(指分工),較為妥當。隨后,728工程設計院放棄上海奉賢,又回到浙江選址。在該省沿海地區,選址小組跋山涉水,風餐露宿,從北到南踏勘了嘉興、臺州、溫州3個地區的平湖、海鹽、三門、臨海、溫嶺、樂清和瑞安等7縣16個點,最后定在海鹽縣秦山。
為消除浙江省有關部門認為核電站會影響環境的疑慮,相關部門領導特意到日本3座核電站實地考察,得出核電站對環境影響微乎其微的結論。1982年6月,由核工業部和浙江省政府聯合呈上在秦山建設30萬千瓦核電站的報告。
1982年11月2日,國家建委批復同意將廠址定在秦山。經城鄉建設和環境保護部、國家建委先后發文同意后,當年12月,核工業部發文正式命名我國第一座核電站為秦山核電廠。
可當1983年6月建設大軍準備施工時,卻傳來工程要下馬的消息。這使秦山建設者萬分焦慮。張愛萍副總理接到國防科委伍紹祖的報告后,很快向中央領導寫了報告。陳云于1983年12月17日在國家計委簡報上批示:“不管廣東核電站談成談不成,自己必須搞自己的核電站,再也不要三心二意了。”秦山建設者總算吃了顆定心丸。
1984年2月24日,國家計委和國防科委批復:“秦山核電廠是我國自行設計、建設的原型堆核電站,它的建設對促進我國核電工業發展,培養鍛煉核電技術隊伍,掌握核電技術,有很大意義。”
1985年3月20日,秦山核電站核島主廠房底板澆灌第一罐混凝土,標志著其主體工程正式開工。建設者們經歷了“摸著石頭過河”的艱難坎坷后,迎來了喜上眉梢的初見雛形。
可是沒想到,1986年4月26日,蘇聯切爾諾貝利核電站4號反應堆發生全世界迄今為止最嚴重的核事故,其釋放的放射性物質沉降到歐洲廣大地區,人們對核電站極度恐懼。這一影響也波及到我國。國家核安全局對秦山核電站安全殼整體質量的質疑,引起國際原子能機構的重視,并派出南斯拉夫核電專家杜拉前來現場檢查。國務院也派出以國家經委副主任林宗棠為組長的15人檢查組,到秦山工地深入調查,經調查后提出的意見是:“工程整體質量合格,但確實存在不少問題,必須嚴肅對待,認真解決。”
亡羊補牢,猶未遲也。為加強對建設現場的直接領導,核工業部遵照李鵬副總理的指示,任命副部長趙宏兼任秦山核電公司總經理。同時嚴格執行核安全法律法規,加強監督管理,健全完善質量保證體系。為驗證安全殼質量,趙宏專請中國建筑科學研究院建筑工程材料及制品研究所和冶金部建筑研究總院的專家進行嚴格的專項監測。他們采取多種方法,檢測了混凝土的總體抗壓、抗剪強度,并綜合統計分析各自取得的數據。分析結果一致表明:安全殼筒身20米以下各施工層及總體的混凝土抗壓強度和抗剪強度,都滿足設計和規范要求。核工業部科技委又邀請有關專家認真審查以上檢測結果,最后認定兩家檢測工作和檢測結果都可信,安全殼筒身混凝土的內在質量合格。
1987年以后,秦山核電建設開始走出困境。經兩年多努力,1990年11月進入全面調試階段并獲6個一次成功的佳績:一回路水壓試驗、非核蒸汽沖轉汽輪機、安全殼強度和密封性試驗、首次核燃料裝料、首次臨次界試驗、首次并網發電試驗都是一次成功。樹起中國核電起步的里程碑。
1991年12月15日,我國第一座自主研究設計、自主建造調試、自主運營管理的原型堆核電站,開始向電網輸入電流,為國民經濟和人民生活服務。秦山建設者歷經磨難,含辛茹苦,執著追求,終于如愿以償。投產以來,機組運營一直處于良好狀態,成為我國改革開放以來和平利用核能最大的成果。中國核電從這里起步,并隨著改革開放的大潮走向南海之濱、東海之灣、黃海之岸、渤海之島……點亮、溫暖神州大地、五湖四海。它還是中國核電“走出去”的先行軍。在秦山一期30萬千瓦級機組實現并網發電僅15天后,我國便與巴基斯坦簽訂了建造同樣堆型的兩臺30萬千瓦級機組合同,實現了向國外“原裝”出口核電機組,創造了當時國內單項工程出口資金最大、科技含量最高的紀錄,為中國核電“走出去”積累了豐富經驗。
2004年5月3日,秦山核電二期工程又一臺裝機容量60萬千瓦核電機組正式投入商業運行,標志著我國首座自創的第一座大型商用核電站1號、2號兩臺機組全面建成投產。由此我國實現了由自主建設小型原型堆核電站到大型商用核電站的重大跨越。
2015年2月12日,隨著第9臺機組投入商業運行,秦山核電基地總裝機容量達656.4萬千瓦,年發電量約500億千瓦時,約占浙江省全年用電量的15%,成為全國核電機組數量最多、堆型品種最豐富、裝機容量最大的核電基地,在我國核電發展中發揮著重要的示范作用。到2018年4月20日,秦山核電基地已安全運行了27年,安全發電達5000億千瓦時。這些電量可以供1000萬人口的城市家庭用電55年,超過5年來北京全市用電總量。5月25日,我國自主設計、建造、管理的國產化百萬千瓦級壓水堆核電項目——秦山核電廠擴建項目(方家山核電工程)順利通過竣工驗收,采用的是二代加改進型工程技術方案。
秦山核電站的建成使用,結束了中國大陸無核電的歷史,進而成為世界上少數幾個有能力出口核電的國家之一。1989年2月,鄒家華副總理為它題詞:“國之光榮”;1995年7月,吳邦國副總理題詞:“中國核電從這里起步。”秦山核電歷經數十年風雨發展,自力更生,自主創新,創造了一個個奇跡。先后掌握了10萬、30萬、60萬、100萬千瓦級核電技術,實現了中國核電技術型譜化,躋身先進核電技術行列,正在奮力推助我國從核大國向核強國邁進。從“國之光榮”到“國家名片”,秦山核電創立了中國首個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商用核電品牌,9次在世界核電運營者協會(WANO)綜合排名中位列第一。
像幾乎與共和國共成長(指醞釀)的秦山核電自主建設之路磨難坎坷卻頑強贏來輝煌發展一樣,首座完全伴改革開放春風合資走來的大亞灣核電起步也蹣跚而發展勢頭強勁。
1978年四五月間,廣東省委書記、常務副省長王全國隨谷牧副總理出訪西歐后,為解決廣東缺電問題,萌生想法:要在廣東建設核電站。但在資金、技術、設備、人才和經驗全無的情況下建核電站,可謂難乎其難、一籌莫展。
機緣巧合的是,1979年5月,正在王全國為籌建核電站愁眉不展時,到廣州訪問的美國國際核能公司總經理林杰克帶來一個石破天驚的方案:在廣東省建設核電站,把部分電量賣給香港,以取得的外匯償還建設核電站所欠外債。這一方案令王全國大喜過望。對于深圳特區建設,鄧小平給出“殺出一條血路來”的尚方寶劍,而“借貸建設、售電還錢、合資經營”正是國家財政困難下一條解決核電站啟動資金和外匯問題的出路。這條特事特辦之路,猶如電石火花讓廣東看到率先建設核電站的曙光。
1979年,粵港雙方以中外合資經營為基礎,開始共同推進大亞灣核電站的前期準備工作。在當時許多人還在為姓“社”姓“資”爭論不休時,大亞灣核電站大膽引入外資建設,備受關注,意義非凡,打破了此前我國重大項目均由國家投資的模式,在重大項目投資領域開辟出一條嶄新道路。
1984年,大亞灣核電站前期建設工地,一片開山填海、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1月下旬,鄧小平視察深圳期間作出指示:“深圳要辦好兩件事,一是建設核電站,二是辦好深圳大學。深圳核電站的同志要加倍努力,把工作做好!”
1985年1月18日,廣東核電站合營合同簽字儀式在人民大會堂舉行。次日,鄧小平接見了參加簽字儀式的香港中華電力董事局主席羅蘭士·嘉道理勛爵。會談中,他說:“大亞灣核電站是中外合資的最大一個項目,這是了不起的事情。這個項目的意義,不僅是最大的合作項目,而且對香港的繁榮和穩定,以及增加香港人的信心起到重要作用。這個項目協議的簽訂,不僅在7年建設過程中,而且在1997年以后還會產生影響,把大陸和香港的經濟聯系得更緊密了。”他滿懷信心約定:“再過7年,你93歲,我87歲,開一個慶祝會,用這個合作項目作為我們對外開放的典范。” 此約定雖因嘉道理去世未實現,但這次真摯友好的交談,在中國核電發展史上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2月9日,廣東核電合營有限公司舉行了開業典禮,改革開放初期我國最大的中外合資企業、最大的混合所有制企業由此誕生。
當各項籌建工作順利推進時,1986年春蘇聯的那場核電事故引爆的“恐核”情緒同樣也波及到香港,由民間團體組成的“爭取停建大亞灣核電廠聯席會議”公開信。“反核”聲勢浩大,剛起步的大亞灣核電站面臨夭折危機。
在這節骨眼上,7月6日,已辭去廣東省委書記職務、擔任廣東核電合營公司董事長的王全國致電國務院領導,據理力爭表明了建設該核電站的堅定態度。電報發出后他仍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次日一早又向中央發去第二封電報。事態緊急,李鵬副總理立即將這一情況報告鄧小平。7月10日,鄧小平讓秘書轉告李鵬:王全國和港澳工委給中央的電報已送他看過了,并說,中央領導對建大亞灣核電站的初衷與決定不會改變,中央會充分注意核電站的安全問題。7月11日,鄧小平再次指示:建核電站不能改變。隨后,李鵬召集核工業部、外交部、港澳辦等有關部門遵照鄧小平的指示部署應對工作。在中央及國務院的正確決策和合營雙方共同努力下,到9月下旬這場風波漸被化解。1987年夏正式開工建設大亞灣核電站主體工程,中國核工業建設集團公司成員企業中國核工業華興建設公司與法國、日本等國際大公司合作,聯袂組成三國四方的HCCM核電建設合營公司中標大亞灣核電站土建工程,華興建設公司在大亞灣核電站建設中擔當了主力作用,承擔完成了大亞灣核電站的心臟部位——核島及附屬工程的建造任務,承擔的7個分項工程都獲得優質工程稱號。中國核工業建設集團公司成員企業中國核工業第二三建設公司作為法國法瑪通公司的分包商承擔完成了大亞灣核電站核島安裝工程的建造任務。
1994年2月,大亞灣核電站1號機組正式投入商運,揭開了我國商業核電發展新的一頁。2月9日正值除夕,李鵬向正在上海過春節的鄧小平報告了這一喜訊。鄧小平得悉后,高興地請李鵬代為轉達他的祝賀。這份祝賀,給大亞灣核電人帶來巨大榮譽和鼓舞。王全國感慨萬千地說:“小平同志以這種方式表達對一個企業的祝賀,在我的政治生涯中還是第一次。”
建成后的大亞灣核電站,為粵港兩地注入源源不斷的清潔電力:75%的電力供應香港,25%供應內地。核電站還建有配套的廣州從化抽蓄電站,大幅增加了高峰電輸出,保證了企業良好的經濟效益。每年實現利潤50億元人民幣,按照出口信貸合同履約安排,按時還清全部外債本金和利息共計53億美元,雙方股東也獲豐厚的利潤回報。香港回歸20多年來,該核電站通過為香港提供世界級的電力供應,優化了香港的能源結構,促進了環境保護,力撐其繁榮穩定。香港中電每年每戶平均停電時間大概為1.5分鐘,遠低于紐約、倫敦等國際大城市,大亞灣核電站世界級的電力供應能力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大亞灣核電基地擁有大亞灣核電站、嶺澳核電站一期、嶺澳核電站二期共6臺百萬千瓦級核電機組,是全球最大的輕水壓水堆核電基地。其中首臺機組于1987年8月7日開工建設,距今已30余年。作為我國改革開放的典范,它見證了改革開放的不易和成績,更見證了中國核電從引進、消化、吸收到自主創新的砥礪之路。在新中國歷史上書寫了多個第一:第一座百萬千瓦級商業核電站,改革開放初期最大的中外合資企業。自1994年春首臺機組投入商業運行以來,它持續保持安全穩定運行,機組運營業績高于國際先進水平,穩步保持在國際核能運營領域的第一方陣;連續安全運營天數全球前三甲里它就占2席。2016年,它6臺機組72項指標中,有47項達世界前1/4的先進水平,其中43項達世界前1/10的卓越水平,卓越率達59.7%。
21世紀初,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行進在快速崛起道路上的中國,經濟發展與能源電力供給不足的矛盾日益凸顯。2003年至2007年,黨中央經過廣泛聽取意見、深入研究,通過國際招標,引進了采用世界最先進的AP1000技術建造第三代核電站。2007年5月,隨著AP1000三代核電自主化依托項目合同簽字儀式在人民大會堂舉行,我國三代核電開始揚帆遠航。
臺山核電站位于廣東省臺山市赤溪鎮,單機容量175萬千瓦,是迄今全球單機容量最大的核電機組;是中法兩國能源領域的最大合作項目,其中,中方控股51%,法方持股30%,粵電占19%。該項目使法國電力成為首家在中國投資建設核電的外國企業。EPR技術是由法國電力集團開發的第三代核電技術,吸收了過去40年國際上壓水堆核電機組的運行經驗,安全性顯著提高。
臺山1號、2號機組分別于2009年和2010年開工建設,是繼芬蘭奧基陸托3號機組、法國弗拉芒維爾3號機組后,全球第3、4臺開工建設的EPR核電技術機組。這4臺機組都存在拖期現象。但在后續建設過程中,臺山核電1號機組通過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解決了全球同類EPR核電站建設中所遇到的問題,使工程進度領先于芬蘭和法國。
2015年12月30日,臺山核電1號機組冷態功能試驗開始,成為全球首臺開展冷態功能試驗的EPR三代核電機組,以此為標志,該機組處于同類機組的首堆位置。2018年6月29日,該機組首次并網發電成功,成為全球首臺并網發電的EPR三代核電機組。并網后,機組進行一段時間的帶負荷試運行和相關試驗。各項試驗符合要求后機組進入滿功率示范運行考核。隨后實現與外電網連接,并實現滿功率運行。臺山核電1、2號機組分別于2018年、2019年投入商運。
2018年,國家主席習近平與法國總統馬克龍在人民大會堂共同為臺山核電1號機組成為EPR全球首堆工程揭牌。作為EPR全球首堆工程,臺山核電項目為中廣核與法國電力共同建設英國欣克利角核電項目、為中國核電企業“走出去”起到示范和支撐作用。
控制核電站一兩百個系統、近萬個設備運行和各類工況的數字化控制系統(DCS),被比作核電廠的“中樞神經”。而用于完成核電站反應堆安全停堆和事故緩解功能的核級DCS,就是這條“神經中樞”上最為關鍵的路徑,它關乎核電站的運行安全。長期以來只有少數發達國家掌握這項技術。
早在2010年10月,中廣核(中國唯一以核電為主業、由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監管、廣東核電集團有限公司和20多家主要成員公司組成的國家特大型企業集團)下屬廣利核公司,就成功研制了中國首個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核級DCS平臺——和睦系統,拿下了核電數字化儀控研發領域最難啃的一塊骨頭,中國企業從此具備了為核電站提供一體化DCS解決方案的能力,也使得中國成為全球第5個具備研發和生產此類設備的國家。
和睦系統的研制和應用,具有巨大的經濟、社會效益,它實現了中國核電站DCS的全面國產化和自主化,帶動了行業整體技術水平的提升,保證了核電項目建設的工期和質量。該系統誕生后,不僅成功應用到了大亞灣、秦山、嶺澳等核電站的堆芯冷卻監視系統改造等項目中,而且應用到陽江5、6號機組,紅沿河5、6號機組,華龍一號示范工程——防城港3、4號機組,田灣5、6號機組,及石島灣核電站高溫氣冷堆示范工程這9個新建核電項目中,實現了從二代到四代核電堆型的全覆蓋。其中,華龍一號是在中國30余年核電科研、設計、制造、建設和運行經驗的基礎上,根據日本2011年福島核事故經驗反饋及中國和全球最新安全要求,中國自主研發的百萬千瓦級壓水堆核電技術,可以抵御目前經歷過的所有臺風級別、抵御9級烈度的地震及商用大型飛機的外部撞擊。
截至2018年8月,和睦系統完成對陽江5、6號機組、紅沿河5號機組、石島灣高溫氣冷堆5臺機組的供貨;應用于9臺新機組,節省核電建設資金30億元。
安全級DCS可實現事故工況下反應堆安全停堆、專設安全設施驅動等功能,被認為是核電儀控領域的制高點。在多年工程經驗基礎上,1988年中核集團中國核動力研究設計院開啟由軍轉民、軍民融合發展的征程,參與設計秦山核電二期工程反應堆與一回路系統。該院只負責設計,設備則從國外采購。一次產品驗收時,設計人員發現技術指標與設計需求不符,希望整改時卻被供貨商傲慢拒絕。儀控專家劉艷陽曾立下誓言,儀器儀表也要全面實現自主化、國產化。鑒于近年來國內其他核電集團開始打造核電廠安全級DCS產品趨勢,2013年底該院決定自籌經費,啟動為期5年的安全級DCS龍鱗系統研制項目。與其已有的研究基礎相比,龍鱗系統有著明顯差異,這給研發帶來不少難題。產品規模的擴大也給生產工藝、質量控制等提出新挑戰。經費不足,該院便自籌2億多元予以支持;人員不足,就從社會上招聘引進優秀人才;時間不夠,則采取“611”工作模式,即一周工作6天、每天至少工作11個小時。從敲定概要方案到交出第一套原型樣機僅用3個月;從版本固化到試驗完成僅用12個月;從國家核安全局受理到取證僅用23個月。團隊由最初數十人擴至近300人,涉及設計、研發、制造等領域。
2018年6月21日,龍鱗系統接受地震試驗。這是取得國家核安全局頒發許可證前的最后一項試驗。當試驗結束、設備安然無恙時,現場一片歡騰。為滿足軍民兩用需求,研發人員始終嚴格遵循核電廠和軍用核動力裝置安全儀控系統兩方面的標準,通過了最全面的鑒定試驗。12月6日,我國首套軍民融合安全級DCS平臺龍鱗系統發布。其適用于核電站、研究堆、小堆、動力堆等多種反應堆控制系統。龍鱗系統的問世,讓我國安全級DCS具備了“走出去”的條件。同時,意味著核動力院有了參與市場競爭的資格,后續將與世界先進企業對標,朝著小型化、智能化、無人值守核電廠等方向拓展應用空間。
2018年9月21日,中核(即中國核工業集團有限公司,是國家出資設立,經國務院批準組建、中央直接管理的國有骨干企業)旗下三門核電1號機組順利完成168小時滿功率連續運行考核,投入商業運行。這是全球首臺具備商運條件的AP1000核電機組,也是我國第一臺三代核電機組。早在2007年7月6日,國核工程有限公司在三代核電自主化的背景下應運而生,并落實國家“高起點引進國外先進技術,通過消化、吸收、再創新,實現整個核電產業水平提升”的核電自主化戰略部署,主要負責三代核電AP1000自主化依托項目三門、海陽4臺機組的建設管理工作。2009年3月29日,三門核電1號機組核島筏基第一罐混凝土開始澆筑。這創造了世界上核電廠核島筏基大體積混凝土整體連續澆筑的成功范例。標志著我國三代核電自主化依托項目工程建設全面展開。6月,三門核電1號機組核島建設迎來另一個挑戰——最大的結構模塊CA20模塊吊裝就位。該模塊高20多米,起吊重量達968噸。它的成功就位拉開我國核電站工程建設進入模塊化建造新時代的帷幕,為后續核電站工程大規模使用模塊化建設積累了寶貴經驗……2019年2月6日,在美國佛羅里達州召開的EPRI(電力研究協會)年度NPC(核能委員會咨詢會議)上,三門核電水化學應用技術項目榮獲2018年度EPRI核電板塊技術成果轉化獎。這是中國核電首次榮獲國際組織技術成果轉化獎。
此外,2019年2月下旬,陽江核電站不銹鋼焊縫相控陣超聲檢測結果出爐,經驗證,檢測結果與射線探傷結果一致,這標志著該站在常規島法定焊縫檢測工作中的射線探傷將由相控陣超聲檢測技術取代。陽江核電站成為國內首家常規島完全使用相控陣超聲檢測技術的核電站。
3月11日,經12小時連續奮戰,首臺重達130噸的華龍一號全球首堆即中核集團福清核電5號機組常規島汽輪機高中壓缸順利扣缸,為后續汽輪機盤車及熱試順利開展奠定堅實基礎。此次扣缸成功的是我國自主生產的目前世界范圍內在制最大尺寸、重量的核電汽輪機轉子及最大的汽缸。相比其他核電堆型,華龍一號汽輪機安裝采用新技術、新工藝、新材料,同時在設備結構、尺寸、外形、重量、就位方式等參數及廠房結構上進行了優化。3月中旬,由中核集團中核控制自主研制的華龍一號福清核電5號機組堆外核測探測器通過驗收,標志著中核集團實現了三代核電堆外核測探測器的技術突破,打破了百萬千瓦級核電機組堆外核測產品的國外技術壟斷。
總之,中國核電產業自主創新不斷突破,在世界發展中最快。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核能由小到大、由弱到強,鑄就了可持續發展的堅實基礎。中國擁有以華龍一號為代表的具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三代核電技術,具備年產 8-12 臺套核電主設備的制造能力,僅中核集團就擁有同時建造 40 余臺核電機組的能力。此前,由清華大學自主研發的我國具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第四代核電技術60千瓦高溫氣冷堆核電站技術方案已發布,標志著我國高溫氣冷堆技術正式跨入可以轉化為先進生產力的商用階段。截至2018年12月31日,我國投入商業運行的核電機組共44臺(此數據不含中國臺灣地區),裝機容量達44645.16 MWe (額定裝機容量)。2018年,44臺商運核電機組繼續保持安全穩定運行。按照國家環境保護法規和環境輻射監測標準,各商業運行核電廠放射性流出物的排放量均低于國家核安全局批準限值;所測出的環境空氣吸收劑量率在當地本底輻射(指人類生活環境本來存在的輻射)水平正常范圍內。能源需求和結構調整也是核電在中國肩負的使命之一。2018年全國核電發電量約2944億千瓦時,同比增長18.6%,占全國總發電量的4.2%,相當于少消耗0.9億噸標準煤,減少二氧化碳排放2.8億噸。中國核電產業實現了由中國制造向中國創造的華麗轉身,中國已從核電技術輸入國躋身為核電技術輸出國。
(責編? 王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