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圖書館

莎拉.埃切爾斯

這項計劃剛開始只是善心人士捐贈偵探小說，后來卻在無意問發展成一個街頭社區，為無家可歸者提供精神糧食。

送飯和送書

一連串的變故徹底改變了畫家文森特·貝利的人生。2001年，貝利生了一場大病，被迫辭去職業技術教育學院(TAFE)的終身教職，當時他已在該學院教授了10年繪畫課程。3年后，貝利搬到悉尼，照顧患精神分裂癥的兒子。后來，他舉辦個人畫展，以失敗告終。接著，他與女友維持了15年的感情也走到了盡頭。

從此，貝利沒有工作，無家可歸，不久就淪落到睡汽車過夜，或者到收容所投宿。悉尼有一家慈善機構，名叫“只要有信念”(Just Enough Faith)，每天晚上把餐車開到街頭，給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送來熱騰騰的晚飯。貝利和許多同病相憐的流浪者一樣，每天晚上盼著免費餐車。貝利回憶說：“當我發現每天都有一頓免費晚餐的時候，覺得生活還不是那么糟。”

一個寒冷的星期二晚上，貝利在排隊領晚餐的時候，看到一位女士將一輛旅行車停靠在路邊，從車上搬下幾個箱子，放在人行道上。這時，只見從附近公園的暗處，三三兩兩地走出一些人，聚集到女士的身邊。貝利回憶道：“我也跟著過了馬路，去看個究竟。到了那兒，我看見人行道上有一堆書，那位女士和氣地對我說，想看什么盡管拿。”流浪漢聚集在街頭，飛快地翻閱圖書，仔細琢磨著封面與封底，在書籍面前流連忘返。

圖書館雛形

這位女士名叫莎拉·加耐特。多年后，她回憶當年為什么要為素昧平生的街頭流浪者送書，她說：“那時，我是‘只要有信念的義工，1個月有幾天晚上要值班。2003年的一天夜里，我看到一位流浪漢在路燈下看書，便和他聊了起來。他名叫喬伊，1個星期可以看完4本書。我問他這些書是從哪兒弄來的，他說都是人家扔掉的，在垃圾箱、汽車站和許多其他地方都能撿到。”

從此，加耐特開始給喬伊帶來一些偵探小說，每星期送幾本。后來有一天晚上，她帶來整整一箱的書，全倒在人行道上，想看看會引起什么反應。她說：“有幾位老兄走過來，看我在干什么。當他們確信沒有陷阱后，便拿幾本走了。”

這事發生在6年前。那天晚上，那一箱書就成了“班杰明·安德魯街頭圖書館”的源頭。加耐特以一位已故朋友的名字命名圖書館，以示紀念。從那以后，街頭圖書館每周開放一次，每次都在同一地點。

每逢星期二，加耐特帶著一個義工，將一箱又一箱的捐贈書送到街頭，供人們自由取閱，只借不還也沒關系。專欄作家、街頭圖書館贊助者彼得·費茲西蒙斯說：“這是一個絕妙的想法!只要親眼看一看這個圖書館是如何運作的，你就知道這個計劃非常獨特。”

讀者大受益

對許多無家可歸者來說，星期二晚上已經成為每星期的重頭戲。貝利頗有同感。這位身材魁梧、滿頭卷發的畫家解釋道：“平常大多數晚上，我都會到慈善餐車領飯吃，和義工們聊聊天。但星期二晚上可不一樣，總會有意外的收獲，令我興奮。”

自兒時起，貝利就十分喜歡閱讀。讀中學時，他把午休時間都用來在學校圖書館看書。他說：“我特別喜歡大部頭的19世紀小說，這些小說會帶我去經歷另一個地方，體驗另一個時代。”

流落街頭的日子里，能夠使貝利精神振作的事情為數不多，街頭圖書館是其中之一。貝利回憶道：“喬伊斯·卡里的《馬嘴》讓我重溫學生時代第一次閱讀這本書時的感受。喬治·奧威爾的《巴黎倫敦流浪記》讓我想到，和20世紀30年代的流浪者相比，我們真是很幸運。”

讓義工感到欣喜的是，捐贈的書籍種類繁多，讀者精挑細選，從街頭圖書館得到了無窮的樂趣。每逢星期二晚上，一個中年漢子聚集在街頭，飛快地翻閱圖書，仔細琢磨著封面與封底，在書籍面前流連忘返。有個赤腳流浪漢穿著襤褸，牛仔褲蓋不住腳踝，可他一看到狄更斯的《雙城記》就喜出望外地叫起來：“我一直想看這本書，等了好久了。”另一名流浪漢一把抓起丹尼爾·斯蒂爾的3本小說，高興地跳了起來，好像買彩券中了獎。

還有一位流浪漢，名叫保羅，經常光顧街頭圖書館，已經兩年有余。今天晚上，他抱著一摞書。高興地說：“這些書都是講意大利的，我正在自學意大利語，希望有一天能去意大利旅游。”

一位義工和他聊起來，談起了意大利的語言、歷史和美景，保羅聽著，露出了愉快的微笑。加耐特深有所感地說：“流浪者之所以愿意光顧街頭圖書館，我想，一半是因為他們希望和他人交流。街頭圖書館讓他們有機會與義工輕松地閑聊。”

加耐特像對待老朋友一樣，招呼著光臨圖書館的顧客，經常和他們一起熱烈討論書籍和人生。貝利說：“他們既不賣東西，也不傳教。他們不以施恩者自居，真誠地關心光臨圖書館的讀者，關心他們的生活。他們打造了一個社區，接納我們這些大部分時間都孤零零的人。”

圖書館普及全澳

加耐特的街頭圖書館計劃越做越大，遠超出當初的規模，每個星期要向悉尼各地的青年旅社與社區圖書館贈送上千本的書籍。費茲西蒙斯說：“流浪者有的是時間，卻沒有什么機會參與激發智力的活動。為他們提供些好書，可以一舉兩得。”

企業與民眾捐贈的書籍越來越多，必須先存放到書庫(書庫也是外界捐贈的)，經分類整理后再分送各地。加耐特解釋說：“我們必須確保贈送的書籍適合我們的服務對象，避免送出過分壓抑或過于暴力的作品，有關居家維修或快速致富的書籍也不適合。”最受街頭讀者歡迎的是字典和自助圖書。

未來幾年內，加耐特希望將這項慈善計劃普及到澳大利亞各地，在各大城市開辦街頭圖書館。加耐特有兩個孩子，她說：“我相信，每個人都應該享有讀書的權利。有人告訴我，他們以前從未讀過書，他們讀的第一本書就是我送給他們的，這個時候，我更是由衷地高興。”

加耐特和她的街頭圖書館陪著貝利走過人生最黯淡的時期，貝利永遠不會忘記。他說：“我們這些人要嘛蝸居在破舊狹小的房間，要么流落街頭，要么孤零零住在廉價公寓，要么以汽車為家。街頭圖書館的義工來到我們身邊，和我們說說話，聊聊天，給了我們尊嚴。這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

“每個星期二的晚上，帶著幾本書回到過夜的地方，看看書，暫時忘掉憂愁，然后進入夢鄉。這是多么美好啊!”貝利目前生活在悉尼的一家臨時居所，盼望有一天能夠靠繪畫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