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見字如面

三秋樹

“什么是母親？是平日里的弱女子，也是孩子面前的無敵戰士;是只要還有一線希望，都會拼死去試一試;是無論生活多難，都不會屈服;是明知意義不大，還是會拼命堅持;是病在你身，痛在我心。而這些，孩子亦都懂。”

生命去日無多，李真有很多話，卻無法當面對母親說，怕她接受不了，怕自己說不下去。于是，他把想對母親說的話寫成信，投給了央視《見字如面》節目。這封凝結了他感恩、不舍的信，被母親聽見，并感動了眾多觀眾。

信讀了多久，淚就流了多久

李真1990年出生于湖南農村一個貧困家庭，舉全家之力，考上了大學。2016年，他考取了華南農業大學的碩士研究生。然而，在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三天，他被查出患有急性髓系白血病。父母和哥哥姐姐迅速從供他讀書模式，切換到全力拯救他生命這場更為艱巨的戰斗里。

一輩子沒出過村子的母親舒雪連，租住在北京的一間地下室里，每天在醫院與出租屋間奔波。瘦小的她沒在李真面前流過一滴眼淚，她堅信兒子一定會好起來，為此，她愿意以命相搏。病床上的李真痛在心上，他想對母親說點什么，可話到嘴邊，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于是，他試著給母親寫信，并把信投給了正在熱播的央視《見字如面》節目。節目組居然給他打來了電話，導演專程到醫院看望他，并邀請他和母親參加節目。

2017年9月12日，《見字如面》第二季第一期，李真的家書由演員黃志忠念給了觀眾。只念了一個開頭，黃志忠就已哽咽。李真在信里寫道：“都說越努力越幸福，我也以為考了大學，上了研究生，就能讓您離幸福更近些，可事實證明，我的努力給這個家帶來的只有磨難和絕望……”舞臺上坐在輪椅里的李真泣不成聲，臺下的母親也已淚流滿面。

往事歷歷在目，從念信的第一個音節開始，李真母親的眼淚就已決堤，信讀了多久，她的淚就流了多久。那不是簡單的文字，細節里寫滿了他們一路走來的艱難——變賣老家所有家產，卻還是支付不起高昂的醫藥費。借遍了親朋好友，只為換兒子多活幾天。兒子一次次痛苦的煎熬，醫生一次次沉重的回答，一次次手術、搶救、骨穿……種種回憶，痛徹心扉。

他活著，就是她全部的理想

這封《對不起媽媽，我生病了》讓無數觀眾淚奔，多家媒體轉發并跟蹤報道，網絡視頻點擊量超過3.6億，相關話題連續三天登錄微博熱門話題榜。

這封告母書，讓李真和他的母親在與白血病抗爭的第三個年頭里，猝不及防地進入公眾視野。大家以不同的方式聲援著這個貧困家庭，安慰這對患難的母子。

看到節目和相關報道后，中國人民大學家書博物館向李真傳達了館藏書信的想法。2017年9月22日，李真的這封信正式被中國人民大學家書博物館館藏。

“古有姜維《報母書》，今有李真《告母書》。”這是館長張丁給予李真家書的評價。張丁表示，在家書文化正在遠去的當下，李真《告母書》行文優美，傳達出的真誠與愛震撼人心，他希望能讓越來越多的人看到李真的《告母書》，學習家書所蘊含的傳統美德、優秀品質。另外，他也希望借此機會，讓更多的人關注到李真，共同幫助他戰勝病魔，早日恢復健康。

李真很意外：“我想不到能得到這么高的評價，此生最高榮譽應該就是這個了。”而母親舒雪連全程站在兒子身邊，說了無數個“謝謝”她不會表達情感，只是抵死守護著她的孩子。他活著，就是她全部的理想。

是弱女子，也是孩子面前的戰士

然而，疾病無情，李真早就意識到這一點。在生命之燭日漸微弱的日子里，他給母親寫了第二封家書。

2019年1月9日，《見字如面》第三季第一期，主題是“不舍”，李真的家書再一次讓觀眾淚奔，這一次，他沒能返場。2018年7月7日，他離開了這個世界。他說：“情之厚如斯，百世不足還。”被母親愛過，他有憾，卻始終幸福。

“什么是母親？是平日里的弱女子，也是孩子面前的無敵戰士;是只要還有一線希望，都會拼死去試一試;是無論生活多難，都不會屈服;是明知意義不大，還是會拼命堅持;是病在你身，痛在我心。而這些，孩子亦都懂。”

在最絕望的時候，李真用最后一絲力氣寬慰母親，和這個世界告別：“媽媽，見字如面，見字如面！生病掙扎這幾年，我最難受的，并不是病魔帶給身體上的疼痛和瀕臨死亡的體驗，而是它帶給您、哥哥和姐姐的精神折磨。是讓你們明知不可為，卻始終堅持，不舍放棄的兩難抉擇。若是終究人力斗不過天，請您一定要堅強地笑著，繼續生活。”

李真走了，母親回到了湖南農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一塊補丁般，哪個兒女有需要，就貼補過去。偶爾，孩子們看著她心里苦，對她說：“媽，你想小真，可以哭出來的。”

她說：“小真信里說了，他就是換個方式陪我，他讓我好好活著。”

失去兒子的母親，守著那兩封家書，守著兒子的遺愿，“好好活下去”。

駱一田摘自《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