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華（組詩）

肖水

換酒生涯

征用眾人的靈魂，唏噓。命運精巧如梳，

峽風卷動草叢，暫掠我衣柜之門、蒙眼的布條。

再看孤松上，大雪涌下懸坡。往句子末梢

觀望的人漸搭起長梯，而滿月縮成一團褪色的氣囊。

嘉年華

需要借一段波浪，

騰躍到小說扉頁的括號里去。

只有少數人的人生，有兩次，

一次在南京，一次在廣州。

荒 島

哪吒醒來，

小聲論及雪：墻外的樹上堆起篝火。

想想我們還可能是誰。在閃電中

端坐的人，準備卸下自己長長的、帶鉤的尾。

吳人歌

畢業前一天，她終于決定去愛他。

球場里，每個聲音都喊得清脆。足球從他的腳側

迸發出去的時候，遠處的光華樓晃蕩了

好幾下。風有點綠，雨的第一滴正沿著旗桿滑下來。

菖蒲圩

祠堂里，只有你一個人在寫春聯。隔著山都能聽到凍雨的聲音。彎塌的

竹尾，好像筍衣散開的馬鬃。母親小心地，挖出炭火中埋了一夜的紅薯

焦酥的皮上，還閃著未燃盡的谷殼的微光。那時，雪如細沙，在天地的縫隙里

灑個不停。等香椿冒出尖，等我們再大些，是時候你該想想和我結婚的事情了。

烏米飯

他們從未見過面。那年下了大雪，他決定和一大群人去大報恩寺跨年。

讀秒的燈光閃得很快，時間似乎是隨著叫喊，從人們身體里瞬間就跳脫出來。

然后，他慢慢走到秦淮河邊去。對岸的樹枝壓在水面上，水波皺皺的。

夜出的翠鳥，像再一次擊中護欄的碎石。他給他寫信：南京很近，也很遠。

博爾赫斯

我進來了，門口這一桌。我這次坐在了你坐的位置上，

我看見自己坐過的地方，空空。那么多人

愛你。可能復雜的故事里，都沒有特別好的人。

愛的外衣鮮艷如云，河面的木舟是一九九五年的火車。

大荒南經

你須識得我，挽起白色的馬鬃。假定

坍塌下來。假定一切皆不可能。我喚：谷物，水仙。

你收攏魚竿。惻隱之心已惴惴不安，還要在脊背中線畫滿火苗？

且為我劃開桌上的呼吸聲，為我妄想，徐徐返回人形。

醍醐信

車沿郴江而行，一路上都看不到江面。偶爾出現幾個

幾個冬釣者，都一動不動。釣竿的弧線，發澀，變細，仿佛即將枯斷。

我要到對岸的中學去。遠遠地，穿藍校服的人，從樓群的縫隙里，涌出來，

松垮開擁堵的路面：車輛像積木，堆上屋頂，并可能很快就補充進干渴的河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