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沒有落下（組詩）

張建新

那就談談雪吧

同事說，昨晚看到屋頂

好像有薄薄的白色

現在隨著雨水已融化了

他說的似乎是雪

好吧，那就談談雪吧

周邊都在下著大雪

漫天白色將我生活的小縣城

圍了起來，我并不期待

雪的來臨，它來或者不來

都不在我的預期之中

手機頻頻發出暴雪藍色預警

它只會影響我的決定

比如兒子上學該怎樣保暖

如果暴雪來臨要防范

雪壓斷的樹枝和墜物

雪給懸空的事物以重量

真是件糟糕的事

更年輕的同事說，要是

沒有雪冬天就不是冬天

我說，冬天最重要的特點

不是雪而是冷

啊，我越來越無趣了

這悄然的嬗變讓我自己

也暗暗吃了一驚

雪沒有落下

天晴了，意味著雪繞著小城

轉了一圈終于沒有落下

想踏雪尋梅的人陷入失望

其實即使有大雪造訪，也大多

是找到梅花就會忘了雪

雪和梅花的關聯性若有若無

但永遠不會崩塌

像天空、人群、寺廟和我之間

那微妙的關聯，想起那天

在高速服務區看到一只畫眉

從竹林深處飛臨我的腳前

想喊你們來看，又怕驚動它

等你們來時它已經飛走

我沒法準確地向你們描述這情景

如果我說了，不過是

在世界的偶然性中又增添了一次

踏雪者尋梅不見的失落

而梅花仍然被留在了雪里

它的偶然性與畫眉和我并無不同

那沉郁的低處

該怎樣走向那沉郁的低處

牛肉在鍋里，而牛在遠山，細思極恐

分離的哲學如剮骨如剜肉，做夢的游絲伴著清晨霧氣

人掩面，樹落葉，光禿對無語，細雨鉆進窟窿

就是微瀾輕煙，就是青菜覆雪，就是霜凍狗屎

煙花正確，而沉淪不該，一碗水可活命

無羈亦無道，取直舍曲，曲才是林中路，走著走著就會遇上紀念碑

所 見

枝條懸空抽打什么？哦，是虛空

如果感到疼，你是虛空的一部分

冰錐子里有小宇宙，和房檐

用甚于冰的寒氣相互擁抱寂寞

常識里的愛在打滑

它的常態是候鳥撒下幾片羽毛

切割機從清晨開始工作

你把影子留在冰錐里然后走向它

麻 木

陽光照在冰雪上明晃晃的

明亮才最接近虛幻

懸掛在頭頂枝葉和電線上的冰錐

紛紛扎下來像一陣箭雨

包裹樹葉的冰幾天都不化

有多少生命會在這樣的虛幻中

慢慢死去不可估計

被冰雪壓斷的枝丫裸露著新鮮傷口

意味著理想的折斷

折斷它的正是這近似虛幻的明亮

你向往的明亮中往往是

悲多于喜，那么多人在冰面

滿懷熱情和喜悅一再滑行樂此不疲

圣誕節之夜

一年又要過去

沒什么可以說的

說與不說都是

雨絲落在陳舊屋頂上

穿著新款服裝的假人兒

站在櫥窗里

等著你去替代她

地上水漬和油污混在一起

這就是生活

冰冷又潮濕

我們勾肩搭背走在街上

碰到一個熟人和你點頭笑著說話

我全然不知道她說了些什么

孩子在為即將到來的元旦晚會

寫下沸騰的臺詞

他關上房門羞澀地練唱歌曲

窗外，雨水滴滴答答

迎接新的肖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