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慶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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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五 ,窯上放年假。吃過了午飯,劉紅霞一邊洗碗,一邊對坐在炕頭吸煙的牛耕田說,我下班的時候,早點兒去接我。劉紅霞是窯上的絞車工,被窯上留下,繼續(xù)工作。牛耕田沒搭言,只聽見一陣劇烈的咳嗽。劉紅霞匆忙給爐膛里點了半鍬濕煤,煤煙嗆得劉紅霞也咳嗽起來。點完煤,劉紅霞洗了兩把手,然后在圍裙上蹭了蹭,從鍋簾上揀了四個熱騰騰的包子裝在保溫飯盒里。包子是豬肉酸菜餡兒的,皮薄、餡兒大、十八個褶,怎么看都像一朵花。實際上,劉紅霞就是一朵花,只不過是她自己沒有發(fā)現(xiàn)。若是發(fā)現(xiàn)得早,說什么也不能到窯上做一名絞車工。這臨年靠近了,還要到窯上去,雖說工資是平日的三倍,但心里總有那么一點點的不平衡。劉紅霞是屬于那種“成熟的稻穗低著頭”的人,她總是這樣想:一個煤黑子的老婆,牛個甚?讓值班,就值班嘛,畢竟,錢還是很有面子的。劉紅霞要是不這么想,后面的事情也就不會發(fā)生了。當(dāng)然,牛耕田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結(jié)果會是這樣。
牛耕田是劉紅霞的老公。一開始,劉紅霞并不喜歡管牛耕田叫老公,招呼個名,或者招呼個姓,都比叫“老公”親切得多,順口得多。劉紅霞在手機上百度過,“老公”這個詞,居然還有太監(jiān)的意思。每每想到這里,劉紅霞就想笑,是憋在心里說不出口的那種笑。或者說,只能掛在眉梢的那種笑。后來,劉紅霞也就習(xí)慣了。怎么說呢,習(xí)慣這東西實在不好說,習(xí)慣久了,就成為自然,然后就是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