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海
一
平良跟我說,這幾天想起李花忽然覺得很糾結。我說想起一個人有什么糾結的,有事無事的時候總能忽然想起很多人很多事。既然能記住,何必怕想起。何況你也不是今天才想起的,這些年你一直跟我提起她,提起她的頻率高于提起任何人。他說不是的,我這幾天特別想,特別想我們在一起的日子,我們一起步行著去逛公園,她拉著我的胳膊,她的身子軟綿綿的。
我說你是不是看到春天來了梨花開了就想起李花了吧,梨花不是李花,一個是年年都會開,我們沒活著的時候它在開,我們死了它還在開。它是所有人的,這個所有人里面只是有你而已。李花走了就不會回來了,一轉身就是一輩子,一輩子,你懂不懂?就是雖然你還活著,在她那里已經到了生和死的盡頭,沒有哪一種盡頭能比生和死的盡頭更稱得上盡頭,這個盡頭永遠不會再延伸。她就跟路旁的梨花一樣,你只能看,開得再旺盛也是為了自己開的,跟你沒關系。他說我當然懂,可是這輩子還沒有過完,就成一輩子了?我說是的,你都結婚了,你都有孩子了,你又惦記起前女友干什么?這不是吃著碗里看著鍋里。
他說這叫愛,懂不懂,這叫愛。那時候覺得她喜吃喜穿不喜歡干活,怕養不住不敢跟她結婚,并不是真的不喜歡她。她也是因為我不要她了,才又找的男朋友,并不是真的不喜歡我。作家,你說愛能從那個永遠的盡頭再往前延續出一段路程嗎?
我說不知道,也許你相信它能它就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