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越來越多的日本女性選擇不結婚？

Motoko Rich

現年25歲、單身的伊藤佳奈惠（音）準備拍攝自己的單身婚紗照。越來越多的日本商家，如今開始迎合單身人士特別是單身女性的需求（東方IC圖）

東京，“新娘”穿著一件生日蛋糕般的婚紗，扇貝形邊緣的上身，下面是大箍襯裙。婚禮開始前，她靜靜地站在樓梯上，等著下樓步入會場。

這不是一場慶祝兩人共結連理的傳統婚禮。相反，去年在位于東京一處時尚地區的這個宴會廳里，近30位朋友聚在一起，見證了31歲的花岡早苗的獨身宣言。

“我想弄清楚怎么靠自己生活。”她獨自一人站在臺上，在感謝朋友們來參加她的單身婚禮時說，“我想靠我自己的力量。”

就在不久前，年滿25歲仍未結婚的日本女性會被稱為“圣誕蛋糕”——12月25日后就無法再被售出的過時節日甜點。

但今天，越來越多的日本女性卻開始推遲或放棄結婚，拒絕走上那條如今被許多人視為一種家庭苦役的道路。

單身=解放

日本工作女性的比例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高，然而文化規范卻沒有跟上：日本的妻子和母親通常仍被認為要承擔家務、照顧小孩和幫助年邁長輩的重任，這是阻礙她們職業發展的一個因素。

不滿于這樣的雙重標準，越來越多的日本女性干脆選擇不結婚，轉而專注于自己的工作和新獲得的自由。

日本政府的人口普查數據顯示，1990年代中期，日本在50歲之前未結過婚的女性還只有1/20;但到了2015年，也就是最近一次有統計數據的年份，比例巨變成1/7。

而對35歲至39歲的女性，這一比例甚至更高：將近1/4從未結婚，相比之下，二十年前這一數字只有10%左右。

這種變化如此突出，以至于越來越多的商家，如今開始迎合單身人士特別是單身女性的需求。有設女士專區的單身卡拉OK廳，專為單身食客設計的餐館，還有專門針對女性自己購買或租住情形的公寓樓群。旅游公司會給單身女性訂購行程，攝影工作室會為女性提供披戴婚紗、拍攝單身婚紗照的機會。

據政府估計，去年，結婚人數降至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的最低水平。這是這個國家的結婚率連續六年呈下降趨勢，下降速度超過了日本總人口的降幅。

不意外的是，在日本這個少有人選擇婚外生育的國家，生育率也在大幅下降。去年，日本出生的嬰兒數量降到了1899年開始有這項記錄以來的最低點。

地方政府迫切想要鼓勵婚姻、提高生育率，開始發起促使情侶結合到一起的活動。“我們致力于培養婚姻的觀念。”東京都政府贊助的單身人士婚介之旅及研討會的一則廣告上寫道。

但對于越來越多的日本女性，單身代表著獲得解放的一種形式——傳統上，她們一直被限制在家庭關系中。

“結婚時，她們得放棄太多，”東京上智大學政治學教授三浦麻里說，“太多的自由和太多的獨立。”

不結婚的理由

如今，15歲至64歲的日本女性就業比例接近70%，這是一項紀錄。但她們的職業生涯往往受困于一波波無休止的家務負擔：像按子女日托中心的要求填寫劃分細致的日志，準備大家都覺得日本女性應該會做的精致餐食，指導并簽署學校和校外輔導課程布置的家庭作業，或者晾曬一堆堆洗好的衣服……

盡管一些男性表示，他們想多投入家庭事務，政府也敦促企業改革壓迫性的職場文化，但對員工的期待仍然是把大部分醒著的時間奉獻給公司。

“對很多在職女性而言，顯然很難找到一個能分擔家庭事務的男性。”京都外國語大學社會學教授根本宮美子說，此外很顯然，日本女性不再需要丈夫提供經濟保障。

“女性結婚的一個原因在于可以有穩定的經濟生活。”東京一家出版社社長、49歲的松井美紀說，“我對獨自生活沒什么擔憂，也沒有經濟上的顧慮。所以不需要把自己逼到墻角，出于經濟原因而選擇婚姻。”

對生兒育女不感興趣的女性常常覺得結婚沒太大意義。雖然日本單身母親數量在上升，但多數是由于離婚。

“說日本人是為生孩子而結婚并不是很夸張，”哈佛大學專門研究當代日本的社會學教授瑪麗·C·布林頓說，“在日本，如果你不打算生孩子，那么結婚的理由就不多了。”

單身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花岡在東京郊外和兩名室友合租著一所破敗的房子，孤獨來襲的時候，她會點開單身儀式的視頻，回想一下那些支持她、疼愛她的人。

花岡還記得，小時候母親常常看上去悶悶不樂。后來大學畢業后在幼兒園教書期間，她親身目睹了有多少母親似乎“太過努力要照顧自己孩子，卻沒有照顧好她們自己”。

“如果我當了母親，”花岡說，“我擔心我會被期望按照母親的角色行事，而不是做我自己。”

“我寧愿現在就去做我想做的事。”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