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頓之魅

史益華

雨日之殤：拜謁納什

雨日最為透明。如此

碧綠坦誠的境界恰如其分

與潔白又血紅的美麗花瓣一起

標注天才歲月的符號。時光的距離

縮短于芬芳之中，一條河從源頭

到終點，以激揚的水波涌向云端

雨滴墜落，清潤了一切

又讓沉寂中的寧靜變得血脈賁張

遠處，東海岸滔滔的波浪寄情于

這里晶亮的云以及一顆遠逝不久的魂

無論在與不在，睿智的眼睛

已經成為注視人間的星辰

我明白世俗的意義

但無法懂得這獨有境地

隱藏何種的存在。靜默的沉思

哪怕歸于瘋顛，絕望也是堅韌的

被押上咒語的日子，終會浮出

最具生命力的綠色叢林

有時候，輝煌就是簡樸

人生傳奇如舞動的風云

隨著雨水而來，濃縮于不顯眼的

碑石。一世的英名蓄含多少光芒

可以照亮整個世界，如今

與一塊濕濕的石頭共眠

枯木縱橫的野林，波及思緒

在雨中恣意狂歡。無數次雄辯

見證筆觸劃破冰冷的夜霧，可惜

你蘇醒得有些晚了，落日之下

曾經沾著血色和迷亂的眼神

燃燒出比巖石還堅硬的天真

人間的祭臺，總是與天國

幻影中的石頭甚至雨點，一起鑄成

樸實無華。原來回旋交織的生與死

猶如洞察一切的偉岸之眼

默默綻放微笑，也默默綻放

勝過世間一切美麗的石頭之花

神品：《行穰貼》

力透紙背。就是

力透曠古之歲月，無比鮮活

在飽蘸濃墨的筆尖上行云流水

滲出的墨汁，有靈魂之香

至今，出神入化

沒有離去。幾根硬毫

裹挾著一瀉而下的雄秀

爽暢奔放，終于為獨特的隨意

為一種渾圓懸挫的瀟灑

所左右，一語而忘情古今

隕落了，紙上星辰！但這

運腕之法，已存留于

不會消亡的時間，千載浮躁

往來多少墨跡，唯此璀璨文采

已抹出日月之真分量

城堡：東亞圖書館一瞥

綠色城堡，依然

原樣的目光。臥著斜陽的

影子，常春藤布滿淡色皇冠

階梯由上而下，黃昏到來時

月亮爬上石窗點燃燭光，空中

照見更為遼闊的星光

來往的腳印

靠泊于此，日子像雕像一樣

厚重。城堡的書柜在等待舉行

移動的慶典，書籍沉淀而又

蜿蜒，從垂垂老焉到風姿綽約

珍藏起所有的時間和真理

剝落的鐘聲，就這樣

懸于黑黑的墻壁之上。騎士沒有遠去，手跡緘默

還字字如新，還在問為什么

還在告誡開卷有益。黃昏

啟蒙之精神沒有走遠，還活著

艾略特故居風情

云朵，一動不動

躲進了寂寞的境界

對比之下，丁香花雪白雪白

引領五顏六色的芬芳

簇擁一條不引人注目的小徑

我邁步花徑的這一頭

碧草已有久遠的視野

四月是殘忍的，時光卻魔力四射

如詩之風尋找丁香飽滿的花瓣

這田野讓石頭也悠悠吟唱

這里，延伸向了星空

因為加冕，留下腳印匆匆而逝

于是五顏六色的芬芳更為誘人

雪白雪白的花朵，與云朵

沉下心來品味愈加濃郁的寂寞

即使睡眠，丁香花也在閃耀

夢的寓所記載微笑與風情

折射迷人的色彩。信箋如謎

變作轉瞬即逝的晨光夜色，讓我們

幻想詩魂背后那一抹幽藍風景

遙遠的圣路易斯之魂，愈加

迷戀今日盛開的一叢叢丁香

也是四月，從普林斯頓升起月亮

透明而流瀉出一幕幕回憶與欲望

今年能開花嗎？我聽見不朽之問

在回蕩并埋葬什么。無形之鐘聲

以及有形之向日葵煥發光焰

它照亮湖畔，賜福于渴望的群鳥

為還在萌動受難后的生命鳴唱

人間處處，復活生生不息的目光

逆境：神的謎語

與東海岸邂逅。正午

有著黎明般的新鮮感，以及

如同黃昏一樣的迷惑感。相信

不是獨個的我，傾聽女聲翻譯

字斟句酌，所謂的美飄忽不定

但還是愿意。因為我已經看到

真實之像，仍感覺到了疾風

在反向舞動，還有暴雨

紛紛而落的降臨，我閉上眼睛

呼嘯而來的角色格外醒目

畢竟優美是殘缺的。你說出了

真相，真相甚至比青銅器

更早產生，黑夜和某種

空曠之風往往跟白晝與生俱來

比如，惡就與善如影隨行

而抒情需要逆境。猶如一匹

雙重構造的馬，它一邊黑色

另一邊白色，堅硬異常又

柔軟備至，趴在所有詩人心中

飛奔，兼具愛與惡的雙性之魔

現在亮相了。它飛奔起來

因為你說出了真相，引述

孟子與老子的話為證，沉重

視覺里可以聽見它的嘶鳴

驚天動地，糾纏永恒與現實

以及宏大的敘事。圣潔之光

原來也有暗暗淡淡的伴影

遠古至今，形形色色的迷塵

拽住了馳騁的時光，肯定

明白了起點，雖然未定終點

只能期待猜測。遠方遙遙無盡

我如何能讀懂神的謎語

在這里相逢。腳印留在

普林斯頓的野樹林，心留在

小劇場，眼睛與耳朵舞向天空

輕飏詩魂。唯有那匹白色與黑色

復調于一身的馬，才自由而飛

唯有絕路，才能生發智慧

唯有糾纏而后跨越，才能

獨行而逍遙，以匍匐狀駕馭

騎士之魅。輕輕地舉起韁繩

還是有點似懂非懂，起伏跌宕之中

孤獨踏上正午太陽落下的花瓣

誰成為了主角，我閉上眼睛再一次

看見冷峻與熱烈，看見一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