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劇里的性少數群體

李曉芳

有一對情人，一位忍不住戀愛的心情，向鄰居乃至客戶都介紹了自己的戀人，另一位嚴厲訓斥他，“為什么要對別人說這種事？我可不是你，在公司從來沒說過這些事。”

你會怎么想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不倫之戀，抑或是出軌偷情等等見不得光的戀情？實際上都不是，他們只是一對平凡的同性情侶。上述片段來自完結不久的日劇《昨日的美食》。

許多觀眾看完后贊嘆，簡直是把日常生活還原到極致。大家發現同性之間的感情和異性戀并沒有什么本質不同，步入生活后，大家的煩惱和幸福都是相同的。

日本影視中出現過的LGBT群體并不少，電影最早能追溯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出現了諸多以男同性戀、女同性戀、性別認知障礙群體為主角的作品。2017年上映的電影《人生密密縫》用細膩、理解的態度拍攝了一位有性別認同障礙者的故事，拿下了柏林電影節泰迪熊獎的評委會特別獎。

電視劇里的LGBT角色也不在少數。許多作品認真地探討了這些他們面臨的困境和難題，呼吁整個社會用更平等尊重的態度理解、接納他們。

“連這種事情都沒法理解，你個木魚腦袋”

近幾年來，LGBT群體做主角的日劇越來越多了。有放在深夜檔播出，尺度相對較大的《情色小說家》;也有探討性少數群體心理的《腐女無意間跟gay告白》《大叔的愛》等;還有探討較少被人關注的“T”，也就是跨性別者的《女子的生活》。

《人生密密縫》

《昨日的美食》

《弟弟的丈夫》

《腐女無意間跟gay告白》

今年春季檔播出的《腐女無意間跟gay告白》將焦點瞄準一位正讀高中的同性戀少年安騰純，探討的重點是青春期少年對自我認同的迷茫。安騰純雖然還是一個未成熟的青春期少年，但他的想法揭示了許多同性戀者的困境。例如他始終不能完全接受自己的性取向，說出“是我不好，因為我生來就是如此”。

而他又希望，“即使是這樣的我，將來還是想要有個家庭，想要得到世上所有男性所擁有的普通生活。”因此他沖動地接受了同班同學、一位喜歡看BL（男男戀愛）作品的少女三浦紗枝的告白。安騰純的做法可以說是自私又不負責任，任何性取向都不能作為傷害別人的借口，但從他身上也能看出性少數群體面臨的輿論困境，他說，“我不想讓媽媽傷心，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惡心，我不想讓自己覺得惡心。”

同樣在今年春季檔播出的《昨日的美食》相對更平和溫暖，主角是一對四十多歲的同性戀情侶，一個律師大叔和一個發型師大叔。律師大叔為了攢夠兩人將來的養老金，嚴格執行“勤儉節約”原則，采購超市打折菜品，自己動手做飯等等。

他們過著和其他人相同的日常生活，但也有不同于他人的煩惱。發型師大叔早早地就對家人說了自己的性取向，平常也很驕傲地對店里的客人說自己有一位同居男友，又帥又可靠，做飯也很好吃。律師大叔則更小心翼翼，父母不理解他，他也怕暴露自己的性取向，因此發生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爭執。發型師大叔落寞又傷心地說，“可是我們店長都會和客人說自己老婆孩子的事，為什么只有我不能說。”其實他們要的跟異性戀情侶沒有什么不同。

上世紀90年代，日劇中就經常出現LGBT角色。1992年的日劇《是誰偷走我的心》，男主角由木村拓哉飾演，單純可愛的學妹椎名裕子暗戀他，但幾次告白都不成功。后來椎名裕子的班里來了一位轉學生，相處中，椎名裕子發現自己對這個女生有了好感。

1993年同樣由木村拓哉主演的大熱日劇《愛情白皮書》，講述的是五位好友之間的青春與情感，西島秀俊飾演一位同性戀，默默地愛著男主。同年還有一部情節大膽的《同窗會》，內容涉及同性戀、雙性戀、形婚問題等。

2008年日劇《最后的朋友》中，上野樹里飾演主角之一岸本瑠可，他是一位跨性別者，即生理屬性是女性，但他內心認為自己是男性。岸本瑠可從小就不喜歡穿女生的衣服，對自己的女性性征也非常討厭，同時對女主角美知留抱有好感。美知留的男友有家庭暴力傾向，瑠可一直保護著她。該劇從開播起收視率就一直暴漲，播放到第十話時收視率更突破20%，岸本瑠可成為上野樹里的一大經典角色。

這一時期的日劇更多的是呈現LGBT人群的情感故事，對他們自身的困惑、壓力，著墨相對較少。

2014年播出的青春劇《對不起青春》中有一段讓人淚目的支線情節，一位男學生是性別認知障礙者，她的父親并沒有打罵她，也不認為這是病，父親試著去了解她，把能買的書都買了，看了一百本左右，“但是啊，完全不能理解”，父親坦言，“讀著讀著就漸漸覺得老天在嘲笑我：連這種事情都沒法理解，你個木魚腦袋。”父親沒有放棄，“想著只有一點也好，也想理解一下你的心情。”于是他穿著女裝，頂著壓力和異樣的目光去商場買東西，回來的時候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兒子其實就是感到了同樣的壓力。他真正理解了自己的孩子作為LGBT群體所經受的痛苦。

也是在這時，日本社會對LGBT群體越來越包容。日本沒有同性戀婚姻法律，但為了保護他們的正當權益，2015年4月1日，日本東京都澀谷區通過了有關同性伴侶的法案，這是日本乃至全亞洲第一例承認同性伴侶的地區法規。這項法案雖然沒有正面承認同性戀者的“婚姻關系”，但確保了同性伴侶基本擁有與夫妻相同的權益，可以領取同性伴侶證書，持有證書后，他們可以申請住宅、為伴侶簽署手術同意書、領取家庭補助等。其后幾年，日本其他市、區也紛紛推出了相關法案。

札幌市政府實行同性伴侶制度后，曾陸續收到八百多封市民反對信，許多人指責同性戀“惡心”“會導致少子化”等等，札幌市政府主管科長接受采訪時表示，“通過這次的事件，我發現社會少數者原來一直生活在如此強烈的偏見中。正因如此，同性戀者伴侶制度更有必要。”

2017年3月，日本政府修改《防止欺凌基本方針》，第一次將有關LGBT的內容加入進來，希望能給身處校園的LGBT群體提供更全面的保護。

“性別什么的無所謂”

2018年1月播出的《女子的生活》就聚焦于跨性別群體。主角美紀的外表是一個精致美麗的女孩子，但其生理性別是男性，同時喜歡女性的跨性別者。家人不能理解她，父親、哥哥更是對她肆意嘲笑，為了追求自己內心真正所想，美紀從家鄉小縣城來到了東京，她的身邊也聚集了其他跨性別者，比如生理為男性，但心理性別為女性的好友小友;喜歡穿女裝的高中男同學高山田等。劇中也著重描寫了跨性別群體面臨的困境，在一次聚會上，美紀勇敢地以女性裝扮出現，卻被高中同學用“怪物”“變態”“惡心”等字眼辱罵。

而實際上，不管是美紀還是小友，她們都只是想遵從內心好好地生活，和其他所謂正常群體沒有什么不同。美紀去時裝公司應聘時，向老板坦承自己生理上是男性，老板安慰她說，“是男是女都沒有關系，只要適合我們公司的衣服，性別什么的無所謂。”

2018年播出的另一部日劇《弟弟的丈夫》則講述了一個包容和理解的故事。男主角折口彌一獨自撫養上小學的女兒，他有一個雙胞胎弟弟涼二，涼二小時候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性取向，彌一不能理解，兩兄弟漸行漸遠。涼二后來移民加拿大，在那里認識了同性愛人并結婚。多年后涼二去世，他的外國丈夫Mike來到日本，住進了彌一，也是涼二小時候生活過的家。

彌一起初不能接受Mike的到來，他像諸多直男一樣有誤解，認為同性戀就一定會喜歡上自己，并對自己有不正當的想法。但相處過程中，他發現Mike深愛著涼二，他會趴在涼二房間的榻榻米上，流著淚呼喚愛人的名字;會去看涼二年幼時玩耍的小河流、爬過的大樹。彌一最終了解到Mike和涼二真心相愛，他們的感情和別人沒什么不同。劇中借童真的小朋友之口道出了這一點，彌一女兒的同學疑惑地問，“為什么兩個男人要結婚啊？”

小女孩站起來回答道，“那一定是因為他們愛著對方啊。”道理就是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