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時代

高琦兒

中國人在飲食上講究“貪多嚼不爛”，放在文化領域亦然。于是，好事者開始解剖文化，遍嘗百果。胃里翻滾著五谷雜糧，魚肉鮑粉;腦子里充斥著哲言禪語，牛鬼蛇神，卻要打著響嗝，又說著一些似是而非、一知半解的話來，我想這就是碎片時代的人們。

知識在以指數級速率增長，人們感到空前的恐懼，被迫縮減“進食”的過程，于是，碎片化在所難免。只是了解無須理解，一張浩浩蕩蕩的三級考綱列出來了，世界好像只剩下黑白點線。在功利主義的催生下，那些“羿角一招”的考究學家悻悻然丟了飯碗，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留于淺表，看似博學其實很卑怯的人。

在這些人眼中，名著可以有縮減版，甚至可以縮減到幾句話。《紅樓夢》不過是一部家族興衰史。拋開驚世絕俗的浮艷文風，愛恨情仇的曲折瓜葛，它的確不過如此。但碎片時代下的《紅樓夢》已不能稱為《紅樓夢》了，淺吟低唱的細細閱讀中飽含著愛。

碎片時代的人太落魄，他們忘記了祖先曾用幾百年時間等金魚的尾巴長長，等菊花的瓣開。《海邊的卡夫卡》中談到，風中的枝頭鳥為保持平衡而一上一下點頭，現今的人們在漫漶的時代里隨波逐流，搖頭晃腦，自命不凡，想必也是疲憊不堪。

碎片，有時也是寂寞的一種外化。害怕在日新月異中漸漸失去話語權，害怕在眾口鑠金下被打上無知的標簽，害怕錯過大家正在經歷的……用一種扼殺活力的方法追上潮流，慢慢習慣于此，最終只能迎來更大的寂寞。你在喪失自我對話的能力，你在喪失那些耗時耗力的興趣癖好，你在喪失你自己。

張南本說“同能不如獨勝”，同樣的，面對這個波詭云譎的時代，不妨“棄眾人之所收，收眾人之所棄”。老話說得好，“百藝百窮，九十九藝空”。與其碎片式地填鴨，不如去完整地了解哪怕一件事一個人。這何嘗不是一種富足？

再美的瓷器玉件的碎片，也不過是垃圾，碎片時代的人應該反思了。

這是個碎片化的時代，140字的微博，15秒的抖音視頻，微信、QQ中紛紛轉載的段子……大量信息瑣碎而紛繁，洶涌而來，填滿每個角落，切割著我們的日常生活。它們有的有益，有的轉瞬即逝，不妨問問：“真的需要那么多信息嗎？”

信息過載弊大于利，我們不能被它們左右。

確實，“沒有人是一座孤島，難以自全”，一些信息給我們帶來了便利。但更多信息與我們的生活毫無關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分散到過多的事物上。若在瀏覽信息上投入太多精力，不僅不能受益，還可能影響正常生活。如果貪圖新鮮刺激，可能打亂原本的計劃。況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經常關注戰爭、疾病、事故等消極信息，不僅無益，而且潛移默化中還影響看待生活的心境。

過量的信息也會擾亂個人思考。1978年，索爾仁尼琴在哈佛大學的演講中說：“除了知情權以外，人也應該擁有不知情權，后者的價值要大得多。它意味著我們高尚的靈魂不必被那些廢話和空談充斥。”許多信息為吸引人而生，本無多少價值，卻刺激感強，五光十色，席卷而來。人們從這條看到那條，看都來不及，何來思考？仿佛“天下之大，放不下一張書桌”，何其可悲！錢鍾書、木心是摒棄世俗干擾，潛心鉆研才成為學術大家的。孔子云：“學而不思則罔。”思考才能增長智慧。終日關注信息，不如須臾之所思也。

信息過量，必然“淺嘗輒止”。許多段子帶有主觀色彩，蘇子曾告誡：“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網絡上寫歐洲混亂得像無政府狀態，其實那里秩序井然。

導致信息過量的主要原因是信息技術的發展。紙媒時代，文章需要層層審核才能與讀者見面;自媒體時代，騰訊、抖音、微信公眾號都可以直接上傳文章。甚至，網絡技術能夠分析讀者的喜好——我們打開一個鏈接之后，網頁會不斷推送類似信息，滿足我們的窺探欲，讓讀者欲罷不能。其實，用信息來填補信息更新造成的流失，用空虛彌補空虛，只會陷入惡性循環。

信息大潮如全球化趨勢一樣不可阻礙，這是時代的進步。但作為接受者，須有自控力。人總比想象中的更自由，魯迅的說法并不過時，“我們要拿來”，有選擇，有舍棄，有節制。以提高自我、豐富生活和時代為標準，在信息大潮中，便不會因浮躁而失了靈魂。

（指導老師：丁 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