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伯鈞 劉宇浩
一
“明天你們要去采訪的地方叫赫章。”畢節市委宣傳部陪同我們采訪的姑娘笑瞇瞇地對我說。
我是一臉的茫然,有什么值得這位姑娘這么興奮的?
“你還不知道吧,赫章就是戰國時期的夜郎古國所在地,有貴州屋脊之稱。”
原來是夜郎!
我記得司馬遷《史記·西南夷列傳》中說:“西南夷君長以什數,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屬以什數,滇最大……”
夜郎古國,對于我來說,是神秘又充滿吸引力。它靠近北緯30度,而北緯30度線貫穿四大文明古國,是一條神秘而又奇特的緯線。直到現在,人們還沒明白北緯30度能孕育人類的文明。
赫章位于貴州省西北部烏江北源六沖河和南源三岔河上游的滇東高原向黔中山地丘陵過度的烏蒙山區傾斜地帶,自然環境惡劣。這里有條村子叫海雀村,曾被喻為“苦甲天下”,被聯合國認定為“不適宜人類生存的地方”。
汽車行駛在一座座連綿起伏的青山之中,有的山體曲線比較和緩,有的則比較陡峭。滿眼迎來的,是歲月在山壁留下的滄桑。
“山下就到赫章縣了。”同行者指著不遠處的盆地。只見在群山環抱的盆地中,閃現著五顏六色的一座座樓房;有幾幢新建的高樓仿若這座小城的標志,它們像城市樓群中的巨人,眺望著四方。
二
“歡迎大家來到貴州的最大的‘核基地。”赫章縣委書記劉建平一開口,把我們愣住了:“怎么‘核基地?”
劉建平爽朗地笑起來:“‘核基地的‘核是核桃的‘核,不是核彈的‘核!赫章盛產核桃,被譽為中國核桃之鄉,是全國核桃林業標準化示范區,是全國唯一設立核桃事業發展局的縣,這里有一批‘核專家、還有遍布全縣的‘核隊伍。赫章縣核桃種植歷史悠久,早在西漢時期,當地夜郎土著民族就已有采食核桃的歷史。”
劉建平書記說,赫章縣委、縣政府堅持把“小核桃”當做“大產業”來打造,把核桃產業作為特色優勢產業,與開發扶貧、生態建設、農業結構調整、經濟轉型升級結合起來,全縣核桃種植面積已達163萬畝,掛果核桃30萬畝,堅果產量3.75萬噸,其中堅果產值15億元,加工業產值5億元,促進農民人均增收2000元以上。預計到2020年,掛果核桃80萬畝以上,堅果產量8萬噸,年產值達32億元,促進農民人均增收5000元以上。“核基地”具有“核”的威力!
三
“說起貴州的脫貧攻堅,離不開我們赫章的海雀村啊。海雀是當代中國拉開扶貧開發序幕的地方,是畢節試驗區的‘發祥地。”劉建平書記臉上泛起了笑容:“海雀村是國家治貧樣本,也是中國共產黨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消除貧困,實現共同富裕的生動寫照。”
黔西北烏蒙山深處,赫章縣一個以“海雀”命名的苗族、彝族、漢族共居村寨,海拔2300米。海雀村轄5個村民組,居住著漢、苗、彝等民族,共222戶871人。20世紀80年代,“山上光禿禿,地里糧荒荒”是這個偏僻村莊的真實寫照。“4個人只有3個碗,已經斷糧5天”—34年前,一份反映這里赤貧和饑餓的內參,驚動了中南海。在歷任中央領導和各級領導、有關部門的關懷下,赫章拉開了上下同心戰貧困的大幕。
2016年,海雀村退出貧困村序列。2018年10月份,海雀村還作為全國6個典型之一,參展了由國務院扶貧辦主辦的決勝2020脫貧攻堅展。
在黨政主導及海雀人的持續奮斗下,海雀村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從2012年的2680元增加到2017年末的8493元,貧困人口從91戶360人減少至4戶14人(兜底戶),貧困發生率從2012年的44.3%下降到目前的1.6%。在決戰決勝脫貧攻堅中,海雀村黨支部著力實施精準扶貧、精準脫貧方略,探索出“瞄靶子、梳辮子、結對子、理路子、想法子、找票子、甩膀子、強班子、湊份子、造冊子”的“十子法”。同時,始終堅守“有了黨的好政策,還需自己更爭氣”的樸素想法,從四個方面狠下功夫,成就了“海雀之變”。
四
雖然已經是酷夏,但這里依然涼爽宜人。夏日陽光下,一幅記載著非凡城“跡”的壯美畫卷在我們面前徐徐展開,座座移民新樓拔地而起,條條街道寬闊整潔,排排樹木郁郁蔥蔥……赫章整座城市煥發靚麗新顏,呈現一派生機勃勃景象。
這是赫章縣堅持以打贏脫貧攻堅戰為第一政治要務,統攬全縣經濟社會發展全局,著力打好“四場硬仗”,舉全縣之力、集全縣之智,強力推進脫貧攻堅各項工作后實現的彎道超車。
“我們始終把發展作為第一要務,統籌推進穩增長、促改革、調結構、惠民生、防風險各項工作,圓滿完成了各項經濟指標任務。預計全年地區生產總值增長12%達162億元,財政總收入增長5%達17.73億元,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增長8.14%達4.78億元,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8.2%達28322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10%達8820元,招商引資省外到位資金增長10.84%達155.05億元。”
劉建平書記介紹說,全縣聚力打硬仗、補短板,脫貧攻堅不斷推進。始終把脫貧攻堅作為最大的政治任務和第一民生工程,圍繞“一達標兩不愁三保障”目標,召開了11次脫貧攻堅現場推進會,累計整合投入各類扶貧資金和幫扶資金74.17億元,扎實打好“四場硬仗”“五個專項治理”“一場產業革命”“四個聚焦”等關鍵戰役。完成2091公里的“組組(村民30戶以上的小組)通”公路建設,全面啟動19.55萬人的安全飲水項目建設。積極推行“五個三”易地扶貧搬遷經驗,全面完成2017年易地扶貧搬遷18956名貧困群眾搬遷入住任務,累計建成4442套安置房。強力推進“一棵樹”“一根蔥”“一個蛋”“一只雞”“一頭豬”等特色優勢產業,有效帶動4.8萬余名貧困群眾增收致富。全面落實好教育、醫療扶貧政策。完成農村危房改造和“三改”4623戶,貧困群眾住房得到有效保障。預計47個貧困村居出列、4萬貧困人口脫貧退出,貧困發生率下降到10.97%。
五
“雖然赫章地處烏蒙山腹地,但鐵礦資源十分豐富。我們按照三優+產業鏈招商的工作思路,以豐富的鐵礦資源為基礎,確定了生鐵冶煉鑄造主導產業,著力打造燃氣灶、地彈簧、掛鎖三個產業。先后引進三聯、力盛、月凱、睿博、林月等著名燃氣灶品牌核心部件的供應商入駐縣產業園區,入駐企業與美的、老板、華帝、春天、森太等知名企業保持長期作關系,年生產燃氣灶爐頭達7000萬只,占全國燃氣灶生產行業三分之一市場份額。同時,還引進了年產800萬只地彈簧缸體、年產13億把鎖體、年產2500萬把掛鎖等項目。目前,已經形成了從鐵礦石開采、選礦、焙燒、冶煉、鑄造的全產業鏈條,正在向下游裝備制造產業發展。”展望未來,劉建平信心十足。
“產業是脫貧的重要抓手,在推進異地扶貧搬遷的時候,很多群眾就擔心過出城生活以后,收入來源怎么保障的問題。”劉建平說,他下鄉動員群眾搬遷的時候,就有一位老大爺拉著他的手問:“劉書記,我下山進城了,去哪里打兔子啊?”
甚至有個別群眾擔心,出城居住以后,自己的老婆會不會經受不住花花世界的誘惑,被人拐跑。還有人害怕城里住的人太多,會影響自己的生活。
“這都不是段子,是真真實實發生的事,說明了我們的老百姓都很單純,很樸實,他們的需求也很實在”劉建平書記語氣沉重。
這些久居在深山的群眾,連吃水都成問題。每天早上要從家里出發,下山背水。一來一回,已經耗費了一天時間,根本就沒有時間去干別的能增收的事情。這也是他們長期貧困的一個原因。由于在封閉的大山,信息不暢,他們視野受限,觀念陳舊,要帶動他們脫貧致富,必須走出大山。
2016年國家實施易地扶貧搬遷政策以來,赫章“十三五”規劃完成9956戶51156人的搬遷任務,其中:2016年搬遷2510戶13018人,安置在11個鄉鎮;2017年搬遷3664戶18956人;2018年搬遷3782戶19182人。加快推廣落實“五個三” 經驗,切實解決好搬遷群眾的生計保障和后續發展,以社區“黨建+積分”為抓手,統籌做好“三保”“三就”“三進”“三家”等工作。通過農業產業項目、安置點扶貧車間、就業扶貧公益專崗、勞務輸出、全員培訓促就業等措施,有效解決易地扶貧搬遷家庭勞動力就業創業1.2萬余人。? 2018年12月赫章縣出臺了《關于培育和發展新社區工廠的實施意見》,采取了“1465”工作措施,大力招引勞動密集型企業,力爭再解決3000余人就業,確保移民搬遷群眾“搬得出、穩得住、能致富”。
六
“在赫章打贏脫貧攻堅戰的路上,我們還有一隊親密的戰友。我們的每一分成績,離不開他們的汗水。”劉建平書記說,廣州市番禺區自2016年對口幫扶赫章縣以來,共投入扶貧資金9478.341萬元,項目共計27個。其中:2016年投入1000萬元為珠市鄉核桃村、韭菜坪村實施鄉村旅游及特色民族村寨建設;2017年投入1000萬元為結構鄉多魁村、河鎮鄉發開村實施美麗鄉村建設項目;2018年投入2978.341萬元為雙坪鄉河泉村食用菌、鐵匠鄉中井村美麗鄉村建設、威奢鄉大營村種桑養蠶項目、松林坡鄉香蔥基地及飼料加工、平山鄉農業產業觀光示范園、水塘堡鄉“國家核桃良種繁育基地”實訓點等項目;2019年投入4500萬元,為赫章縣易地搬遷安置點解決了教育、醫療、產業發展資金不足的問題。
“現在赫章的老百姓都把幫扶隊員們當成了親人,張嘴閉嘴都說有事找阿旺。”
群眾口中的“阿旺”,就是由廣州市番禺區派駐到貴州省畢節市赫章縣掛任縣委常委、副縣長的王秀旺。王秀旺到赫章后,先后引進了10家企業落地赫章縣發展產業,解決了700余人就業,帶動貧困人口1000余人實現增收。協調對接赫章縣企業在番禺區35個小區設立了自動售蛋柜50余臺,銷售赫章雞蛋200余萬元,積極協調赫章縣農產品與廣州市場的產銷對接,銷售香蔥、茄子、辣椒、青瓜等農特產品1.328億元。有力解決了“黔貨出不了山”的問題。
“來赫章駐點的工作隊員們都不容易啊,這里海拔高,不少人適應不了。他們都有三個搞不清楚—早上起床的時候感冒了沒有搞不清楚;晚上睡覺睡著了沒有搞不清楚;白天吃飯吃飽了沒有也搞不清楚。”劉建平書記風趣地說,赫章晝夜溫差很大,深夜是3、4度,白天竟達30多度,很容易感冒。王秀旺剛來的半年,大半年白天都穿著羽絨服;晚上高原地區容易缺氧,所以人容易昏昏沉沉。中央統戰部一位扶貧干部,曾經有一段時間,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而下鄉家訪的時候,熱情的老百姓都喜歡邊烤洋芋邊聊天,所以下鄉的扶貧干部這家剛吃完洋芋,到下一家洋芋又來了。
王秀旺插嘴說:“洋芋烤的黑乎乎的,你不吃老百姓會不高興的,認為你看不起他。所以每天都不知道要吃多少個洋芋,洋芋吃多了,也就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吃飽了。”
他的話引得在場的人都笑起來。
“對阿旺來說,還要加一個回不回家搞不清楚。”劉建平書記深情地說:“阿旺前段時間喜添了二胎,他把妻子和小孩都接來了赫章。可是每天早上他都天不亮就出門了,回家的時候都快凌晨了,家里人都搞不清楚他到底回來過沒有。”
脫貧事業,一起奮斗,這份甜酸苦辣,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切身體會。
千年古城赫章的“涅槃之路”,是由量及質的變化。赫章之變,不是簡單的數字指標的遞增,而是實打實的苦干實干、硬碰硬的扶貧產業、真對真的民生實事所呈現出的實質性進步。
我突然想起當地干部跟我說起的一件事。小康不小康,關鍵看老鄉。國家有明確要求,貧困縣退出,群眾滿意度必須達到90%以上。但劉書記把滿意度定在98%以上,因為整個赫章縣人口是80萬,即使10%的人不滿意,也有8萬人,數字很驚人,所以劉書記高標準的要求,扶貧干部和群眾的“物理距離”縮短了,“心理距離”也更近了,這是黔粵合力同心,不畏艱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