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墻之內的事情

葉由疆

2018年一直有一個題目想寫，叫“在陰影中進行著重復而無效的勞動”，由于懶，擱置了。原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將它寫出來，卻發現其主題和此次的詩作有些許出入，故退一步，作《圍墻之內的事情》。

在已有的語義中，“圍墻”和“陰影”有所區別，前者可以理解為一種邊界，而后者，則更多的是在強調一種影響。將“圍墻之內的事情”看作是“在陰影中進行著重復而無效的勞動”退一步的內容，某種程度上將“圍墻”和“陰影”的關系構建得過于親密了，甚至有些失當，但是，當詩人將目光轉向它們的反面時，它們之間的聯系也就生成了，即，創造性對詩人的要求使得“圍墻”與“陰影”均成為了詩歌寫作必須要面臨的問題。

“陰影”是另一個話題，但還是要提。“我在陰影中進行著重復而無效的勞動”，這是一個悲傷的陳述句。時至今日，各種各樣的詩歌實驗到底還有沒有意義？有人會回答沒有。我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有人做過，甚至這幾十年來當代詩歌所謂的實驗，在里爾克、博爾赫斯、卡佛等各種不同風格詩人的對照下，也不過是一種重復。這是事實。但對于詩歌寫作中的一個個體，過往的實驗是否已經接受，是否已經成為被累積出的經驗，在今天看來，仍是問題。而即便這已經不成問題，對“陰影”的抵抗，或許也是我們仍能信奉并堅持尋找詩歌意義的僅存不多的希望。虛無主義或許在蔓延，但我們書寫虛無也只是因為信奉著它的反面，這就是底線。

言歸正傳，《張三三的城中水浪》等一些詩作的確對我有著特殊的意義，但卻并非因為對“陰影”或者說對“圍墻”的抵抗。我更愿意將其歸因為，過度抵抗“陰影”或“圍墻”以致于詩歌失真之后，應當面對的“圍墻之內”的一些事情。

曾有一段時間，“意義”成為了令我偏執的東西，那感覺就像過去人們進城打工，或者更夸張一些，像“逃港”。一味地追求天上的事物，狂妄，然后迷失。那時拿到一首詩，我先看它新的東西，奇的東西，然后是語言是否亮，結構是否巧，等等?，F在看來，那不叫意義，或者叫畸形的意義，或者叫意義，但是與詩歌無關，甚至更與“圍墻”、“陰影”等無關?！稄埲某侵兴恕返仍娮?，就是這樣情況下的一種回歸，一種從對墻外的展望回歸到對墻內的打理的過程。在這種過程中，我感受到詩歌的一個前提——真誠。（當然，也有可能是我先預感到了這一前提才對墻內重又做出了選擇）

或許人們常會有這樣的錯覺，即翻看多年前的一些作品，漸漸入迷，感嘆一句：真好！而對作品的水準，作者如今當然是有所把握的。這其中或許正因為有真誠。如今看來，它是不含雜質的，沒有任何一種關于如何寫的規訓，也沒有怎樣寫才好的教條。它是一種表達，很單純的思維或情感的傳遞。這些作品里難免有很多大詞，可即便是大詞，卻不影響指向的準確，甚至更免去了不恰當的拐彎抹角，最多不過是缺少些創造性和獨特性。當然，在這里我并非認同那樣去寫，這在前文提及“陰影”時已經聊過，我只是說，真誠或許也不應缺少。語言的本質在于交流，如果連自己都無法坦誠面對，又要怎樣面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