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帆


巍巍華夏,上下五千。維桑與梓,必恭敬止。
看完《錦繡江南之錦繡東方》紀錄片,五味哽嗓,思如潮涌。中國絲綢,曾如日中輝,澤披天下。歐洲工業革命之后,被歐美日趕超。
中國改革開放40年,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績。《錦繡江南之錦繡東方》順勢而作,用鏡頭串起了一個個為蠶桑絲綢作出貢獻的耕耘者。
蠶桑王國與絲綢學子
浙江湖州含山的一場蠶花廟會拉開了第一集序幕,吳興潞村六十三歲的顧水娥,因蠶養得好,被選為蠶姑,女兒選為蠶花娘娘,這對養蠶人來說是莫大榮幸。七十歲的史阿勤為了求得一朵蠶花而參加廟會,因為它能夠護佑一年蠶事的順利。當然,今天江南種桑養蠶的阿婆們不需要像老通寶那樣“因為貧困而孤注一擲去養春蠶”。在柬埔寨暹粒桑園,文拉妮培育著蠶繭,索伊在手工木機上織錦。對她們來說,用手工藝養活自己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阿婆們的蠶花世界和暹粒桑園里的織機聲,勾起了我兒時的回憶。
半壁西湖半壁綢,這里的“半壁”主要集中在我兒時生長的杭州東園巷一帶。此地南宋時曾辟為皇家御園,故稱“東園”。清末時,杭城有三座機神廟,而祀奉機神最多最全、規模最大的機神廟在東園巷。
墻門里的顧家有兩臺木質搖絲機,我常去搖幾下,純粹為了好玩。我家西邊是杭州井岡山搖紡廠,南面是杭州紅峰絲織廠,東北面有國營春光絲綢廠……有如《東城雜記·織成十景圖》所云:“杭東城機杼之聲,比戶相聞。”及始齔之年,我就讀于“機神廟小學”。此學堂建于1909年,絲綢行業公會為解決絲綢業子女的讀書問題,借機神廟創辦了“觀成學堂”。新中國成立后,更名為東園巷小學。
也許冥冥中與絲綢有緣。在一片機杼聲中,我熬過了童年,跨過了少年,在弱冠之際,走進了浙江絲綢工學院,成為了一名絲綢人。
錦繡年華與絲魂國禮
絲生于桑蠶而成于織繡,源于中華而惠于全球。
第二屆杭州全球旗袍大賽拉開了“錦繡年華”的大幕。以振興祥包文其先生的服裝生涯為導線,回顧了新中國以來絲綢服裝的商海沉浮;黃鼎翔家族創辦的新加坡娘惹文化則是海外華人對中國絲綢文化深深眷戀的縮影;科莫織繡藝術博物館里的中國絲綢藏品則見證從15世紀到近代,中國絲綢對歐洲絲織品的影響力;萬事利與云錦傳人戴建的聯手、與LVMH數碼雙面印花技術合作,則顯示了中國絲綢人深耕民族傳統文化,走向世界絲綢科技高端。黛博拉與梁宇佳,一個是倫敦資深設計師,因為“旗袍”而愛上絲綢、走進杭州;一個是在意大利學習服裝設計的中國留學生,幾經周折才從國內找到心儀的絲綢面料。一東一西,一來一往昭示了東西絲綢文化的流變。無論是振興祥對傳統絲綢技藝的堅守或是萬事利對現代絲綢發展的探索,都是中國絲綢人從成長走向成熟的表現。
筆者因北京奧運會與萬事利及振興祥結緣。2004年12月,萬事利遞交了奧運會特許商品經營商申請,為加強設計力量,成立了浙理工大-萬事利奧運產品研發中心,我受聘擔任研發中心主任。次年5月,萬事利正式獲準為全球四大奧運商品(絲綢類)特許經營商之一。一年后,我們設計開發的8大類180余款奧運絲綢產品遍銷美國、日本和中國大陸等1500余家專賣店,受到廣大消費者歡迎和喜愛。
2007年2月28日,全國人大代表沈愛琴身披由我設計的奧運禮帛進京參加“兩會”,遞交了“奧運絲綢”議案,引起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的習近平重視,沈愛琴將我撰寫的《關于在奧運會頒獎儀式上使用絲綢紀念品中的報告》向習書記一一作了介紹,習書記非常高興并叮囑一定要成功。
2007年11月,北京奧委會文化活動部確定了我們設計的奧運獎牌綬帶方案。
絲綢綬帶被確認時,還有一件大事懸而未決,就是奧運頒獎禮服。
2008年春節前一天傍晚,我接到奧組委文化活動部陳曦主任電話,讓我盡快赴京。在新年鐘聲敲響之前,我帶著奧組委的秘件回到杭州,里面裝的是青花瓷、粉紅二組奧運會頒獎禮儀服裝設計方案。我們在規定時間內把首樣交到奧組會審核。幾經審改,確定了成衣制作最后標準。
8月9日,北京奧運會頒獎禮服以獨特的中國絲綢文化和織繡技藝亮相頒獎臺上,驚艷全場。尤其是“青花瓷”禮服,在網絡評選中,它以超過50%的得票率遙遙領先。這份榮譽成為萬事利登上中國乃至世界絲綢舞臺的轉折點,圓了沈愛琴等老一輩絲綢人的夢,也開啟了以屠紅燕為代表的第二代絲綢人的新征程。
錦程之路與中國絲綢之道
中國絲綢是世界上生產最多的,但不再是最好的。它以副標題形式刊登在2006年美國《時代周刊》上,同時提到的還有一個正在恢復國家往日輝煌之路的杭州男子——費建明。此事深深刺痛這位中國人,同時也激發了他的斗志。為了改寫這個差距,他與一批志同道合的中國絲綢人奮力搏擊,用他的膽略和智慧把達利公司的絲綢服裝出口量做到了全國第一;他的使命已超越了一家一業的興衰,他要借中國“一帶一路”之勢,作重建世界絲綢新秩序之為。2016年國際絲綢聯盟創立并將秘書處落戶杭州,費建明先生擔任秘書長。2017年聯盟大會上,世界絲綢產業界首次形成發布“世界絲綢杭州共識”;2018年在科莫國際絲綢聯盟主席擴大會議上,重點探討了“海上絲綢之路”的現代發展規劃。中國絲綢人在世界絲綢舞臺上不斷發聲,且其聲越來越強。
中國絲綢要改“大”為“強”,不僅需要有一批“費建明式”的絲綢“強者”“智者”,還需要有撰寫歷史、批評歷史的世界級“學者”。中國絲綢博物館館長趙豐就是其中的優秀代表之一。2018年5月,他策劃的一場“神機妙算:世界織機與織造藝術”大展成為國際上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織機展覽;2018年7月,趙豐應劍橋大學李約瑟研究所邀請,為李約瑟未完成的《中國科學技術史·織機卷》續編。為此,他準備花十年時間來完成這部絲綢史上的巨作。
中國蠶絲事業,已經進入一個新的歷史時期:東桑西移,農工貿一體,與世界頂級品牌聯手,與世界一流研究機構學術互訪,南南合作,東西兼容,借“一帶一路”之勢重建世界絲綢新途。伸手想碰太陽,植入絲的光芒,讓我們一起為中國絲綢復興揚帆遠航。
作者系浙江理工大學服裝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