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小寧身材高大,在模房數他最有“顏值”。他不遲到、不早退,廠里的基本制度都能遵守,可就是沒干勁兒。一個月下來,他頂多做一套模,老板多安排一套,他不敢不接,可就是不能按時做出來。久而久之,老板就不再給他安排了。模具這個行業,一個師傅帶一個學徒,趕一點的話一個月做三四套模不在話下。可宗小寧吊兒郎當,儼然一個混世魔王,老板不是不想炒掉他,而是炒掉他之后找一個人頂職難。這年頭模具師傅有點稀缺,好些模具廠敲著銅鑼也招不到人。宗小寧正是在這樣一種環境下才得以混下去,否則,在優勝汰劣的模具廠里,宗小寧不知要被老板“槍斃”多少回。
宗小寧人屆中年,對為人處世本應看得很透徹了,可他卻糊里糊涂,把“混世”哲學研究得頭頭是道。他天天磨洋工,過逍遙日子。每次老板下模房,見到宗小寧時只有兩個結果:要么像一尊佛像坐在工位的鐵椅上打瞌睡,見老板巡車間,就趕緊拿出一條柔石裝模作樣地省模;要么不見人影,蹲在廁所旁邊的樹蔭下吧嗒吧嗒地抽煙,或者坐在那與人聊天說笑。老板找他談過幾次,可他還是那副德性。工廠年頭那陣子,一般都興趕貨,那時模房十有八九都會加班,但宗小寧從來都拒絕加班。他常以回家幫助孩子學習為由早早下了班。宗小寧的家離廠有十幾里路,每天都要擠公共汽車,顛簸幾個小時才能到家。如果加班,這一晚他得住宿舍,而宿舍臭烘烘的氣味是宗小寧不能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