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曼琳
壹·外婆熬的粥
莫言淡薄少滋味,淡薄之中滋味長。
——張方賢《煮粥詩》
初夏,白晝,微涼,窗外撲進一闕蓬松的陽光,鳥兒的叫聲是最動聽的鬧鈴。米香混合著熟悉的炒菜聲擠進門縫,平凡的一天,總會以一碗粥為開篇。餐桌上外婆熬的細膩綿密的粥,是我記憶深處最溫暖醇厚的味道。
外婆只做一種粥,即雜糧粥。它不同于早餐鋪的白米粥,不是簡單的水和白米相加。雜糧粥是外婆連夜辛勞后的杰作:頭天晚上,外婆會打開廚房儲物柜,如發掘百寶箱般,提前喚醒那些熟睡的“孩子”們,將不同種類的谷物分裝在不同的小碗,為它們注入靈魂,添加養料,依次把它們放在窗邊排好,并蓋上竹簾,靜待它們明早的第二次生長。一夜沉淀后,早起的外婆將生米碼入鐵鍋,開始以火來催生米料們的蛻變(在電飯煲普及的今天,外婆還是心念她的大鐵鍋,總覺得電高壓鍋煮出的粥沒有真情流露。而大鐵鍋要不斷攪動翻拌以免粘鍋,在我們看來更為費神麻煩,外婆卻始終以此為樂)。異化的陽光,一點點激發糧食的內在活力,它們慢慢膨脹,匯成時間的妙作……移開厚重的大木蓋,粥的香氣便瞬間充盈在家里的每個角落。這種香氣不同于花香的濃郁,而是自然溫暖的味道。貪婪地深吸一口氣,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被悉數喚醒。
再定睛一看,粥上面浮著一層細膩、黏稠、狀如膏油的東西,便是米皮了。盛上一碗,粥淡紫,有燕麥的晶瑩剔透,小米的星星點點,高粱米的顆顆飽滿。稠厚的質感加上番薯金黃的色澤,使人食欲大增。我總喜歡學著大人的樣子,用筷子把碗邊緣的粥撥過來吃,入口溫度剛好,簡直絕妙。
粥配咸菜,最為適宜。鮮脆的黃瓜,酸辣的土豆絲,爽口的青椒皮蛋,都是外婆的拿手小菜。再加上入口即化的雞蛋羹,綿軟細膩的雞蛋餅,茭瓜餅,一份外婆心目中搭配營養又健康的早餐莫過如此了。
雜糧粥雖然沒有瑩白的色澤,卻溫潤醇厚,清新淡雅,是自然的饋贈,更是外婆對家人濃濃的愛意。
以前的日子就像雜糧粥,流得緩慢,還帶著甜甜的快樂。再次低下頭喝粥,沒有了外婆親手熬的粥所帶有的大鐵鍋獨特的煙火氣息,突然感慨,現在的日子過得可真像泡飯啊,浮在上面的湯水流得快,飽含真情的飯粒只能凝滯在碗底。又憶起以前濃稠的粥,以及用心熬粥的時光和真情。
“媽,咱們明早還煮粥喝吧。”
貳·我的小泰迪
愿你慢慢長大,愿你有好運,如果沒有,希望你在不幸中學會慈悲。
——劉瑜《愿你慢慢長大》
小小來到我家時,剛滿一歲。
大家都說泰迪一歲前是魔鬼,一歲后是天使,有了小小之后我才真切地體會到這句話的含意。
每晚放學回家,我一推開門第一個找的永遠是小小,“小小呢,小小呢?”然后一團毛茸茸的肉球,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鉆出來,興奮地叫著就撲了上來。
狗毛飛揚,人狗滾成一團。
從來沒有教過他任何東西,但他自己慢慢學會了很多指令,也總是眨巴著眼睛認真看著你,努力分辨你在說什么。他甚至學會了拒食。吃的東西放在碗里,他就可憐地看著你,直到你答應要看著他吃,他才開始低頭吃飯。
總有幾個瞬間,讓你值得用一生去回望:一喊他名字,他就沿著墻邊狂奔,狂奔五百圈,直到精疲力竭,而沒過多久又精神煥發;一伸手,他就主動把肚皮翻給你,然后舒服地滿地打滾,全身炸毛;他總是靈敏地分辨蒸鍋開蓋的聲響,乖乖候在廚房邊緣,有時等得久了還會急得直跺腳,因為里面有他的“滿漢全席”——雞蛋黃、卷心菜和胡蘿卜……現在想來,那些畫面總是令人不住歡喜。
2019年3月31日,城市的霓虹在夜幕中肆意閃爍,是它們,嚇跑了群星。疾馳的車流看不見生命的隕落,歲月的變遷就像一根吸管,拼命吮吸,我們曾一度回頭,卻只能步步向前。
小小,來生,我們可以出發去更遠的地方。抱著你坐在副駕,你可以探出窗戶,風會吹得你的耳朵啪啦啪啦,你可以高興地跳腳。車上擺滿好吃的東西,還有你最愛的“豪宅”。
我們要沿著一切風景美麗的道路開去,把影子甩在腦后。去看無垠平靜的湖水,去看白雪皚皚的山峰,去看芳香四溢的花地,去看陽光在唱歌的草原。去遠方,而滿山遍野都是家鄉。
一開始,我以為是他離不開我。現在,我知道,是自己離不開他。
小小,出生于2015年7月29日,如果無事發生,現在他已經四歲了,是一只結實成熟的成年泰迪了。那,生日快樂吧。
我們就這樣慢慢長大,而記憶中那暖人心扉的小事,總能在某一刻被悄悄喚起,就像碗中晶瑩剔透的粥,一直陪伴自己的狗子……我們一路歡歌,一路顛沛又流離,無論走到哪里,細數生活中的美好,它們終將是我們最好的旅伴。
(作者系大連市第一中學學生)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