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組詩)

王江

總有一些雨，在深夜停下

男人一旦憂傷，往往會燃起一支煙

靜如倒流水的

青煙啊，在寂寞中遁形

如果這還不行，那就需要一箱一箱啤酒

當成一板一板藥丸，就著夜色咽下

哪怕情意紛紛，一片狼藉

昏迷、失憶都是重癥

街燈不省人事，雨就會停下來

深夜寬容了一切

第二天別太早打擾我，我沒事

只不過在雨夜走了一遭

容易消失的行程

像心電圖穿過屏幕

像流星劃過滿天的星空

地鐵里的人們

與地面上的并沒什么不同

無非是轟隆隆的聲音由遠而近

又由近而遠，無非是一個個黑點

漸漸變大，又漸漸變小

無非是身外之物，一一閃過

出站以后，仿佛遁入另一層地底

只有自己記得曾經的起點和終點

淡忘是所有生生息息的行程

車厘子和櫻桃確實就是同一種水果

小琴從城里被送到鄉下爺爺家的時候

山上的車厘子樹剛剛栽下

宣傳畫上個大、細膩多汁的顆粒

跟小公主似的小琴一樣嬌貴

當時間不分青紅皂白地消解一切的時候

命運就是個不講信用的混賬東西

數年以后車厘子種植宣告失敗

滿山又長滿了本地櫻桃

初夏時節小琴也挑著櫻桃沿街叫賣

一口土話與村里人已經沒有區別

事? 件

雨停下的時候，泥地慢慢掀開

潮濕一頁。心是兩片重合的花瓣

被戰栗身體抖落的葉，重又長在枝頭

今年，迎風流淚的毛病不治而愈

應該理解別人的想法。他說

夏日合奏聲中有細小的蟬鳴

萬物消失如同星星回到雨后的夜空

一談到七夕，他便起身給茶杯續上白水

小棉被

一床印滿藍色小花的小棉被

是最初包裹女兒的第一層溫暖

它一直在

歷經了幾個城市的遷徙

沒有像很多舊物一樣遺失、清理、丟棄

洗不掉的印跡，大過任何國家的版圖

它是一段可以觸摸的柔軟時光

和我一起陳舊，又歷久彌新

我曾悄悄將它晾曬，又偷偷塞進柜子里

你走的時候落雪紛飛

你走的時候，我紛擾的心

化成一片片雪花，如寒冷的音符輕落

與自己的影子跳舞

當周圍的白開始堆積、蔓延

塵世因覆蓋而潔凈。而你站立的地方

遺留兩個腳印，有空洞的痛擊

人的意念往往是不如愿的

雪只遵從于上天的安排

一個下午，雪才將那兩個深坑填滿

我已精疲力竭，遺忘

除了時間，還需要太多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