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加
在這段一腔孤勇的成長里,我們時而懵懂又時而堅定,一路上跌跌撞撞地向前沖。其間,無論是我們的學習、情感,抑或是生活,總有格外獨特的一個人,像一束光存在于我們的內心深處,撫平我們成長中所有的不安。如今,漸漸遠去的“他”,依然是我心中永不熄滅的一盞燈,給我一路向前的力量。
午夜夢回側身打開手機,輸入倒背如流的密碼,這次終于錄取了,是和你一樣的院校:師范。
我毅然地踏上回老家的班車,不遠,我卻許久未來了。時光太過遙遠,你我一別經年,十載已逝。房屋附近是熟悉的稻田,讓人有種陌生的倦怠,進城務工子女過多,這填滿回憶的小學比之前更加空了。
時間倒回2008年,那年發生了很多大事:比如北京奧運會、汶川大地震,對了,那年的雪還很大。那些都是大世界的事,我還小,我的世界也發生了大事。那年我的父母從廣州回來,我不再是留守兒童,你也回到你來的地方,一切都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在此之前,我是村里的留守兒童,我甚至不太清楚父母的長相,尤其是在農村沒有條件看照片的時候。你說你是從遠方來到西部支教的志愿者,我以前不清楚“遠方”和“志愿者”這兩個詞。直到目前為止,我也只清楚“志愿者”這個詞,不清楚你來自的“遠方”。所以,我竭盡全力,還是找不到你。
沒有人了解你,那時候這邊沒有電腦,和你交接工作的老師也去世了。我被父母拉回縣城的那天,他們說你也因為支教期滿回去了。
我算是大腦發育遲緩,讀了一年的學前班,只會寫數字“1”和“10”。其他2到9的任務,我都包給了同桌的小叔。這樣,我讀了三個學前班,在第三年的時候認識了你。
7歲的我興沖沖地準備領新書升級了,爺爺奶奶和校長好說歹說讓我留級,這樣打好基礎,以后能一飛沖天。可我已經7歲的“高齡”了,自然千百個不愿意。你站在一大群家長和老師的面前,極力地夸我聰明有干勁兒,如果不能升級,其他學生都是不合格的。
我呆呆地看著,第一次有一個人愿意力排眾議地舉薦我。我的成績的確是一飛沖天,但是沖向你的。爺爺奶奶忙農活,我家是學校的鄰居,這算是難得的殊榮。就這樣,我光明正大地成了你的常客。
你帶我看書,不是講《天方夜譚》的童話,你說《簡愛》,說海倫。說的人我沒有聽過,但在當時保留重男輕女思想的農村,這是你開給我的天窗。在難得蒙昧無知又缺愛的童年,裝填了所有的美好。
那時候沒有水果,桃李季節我都隨著堂哥堂姐去偷桃子,有一次偷來給你送去一些。你明白經過之后批評了我一頓,那是你第一次對我紅了臉。以后我再沒偷過,不管是再香甜的水果、漂亮的發飾,還是到現在燈紅酒綠的世界。
后來,我漸漸接近了“志愿者”這個角色。2017年的夏天,我和省城來的愛心團隊去看了少管所的孩子。去的時候他們正在面壁思過,全身都是烏黑的,這是太陽留下的痕跡。他們或者是偷,或者是搶,或者被騙。了解下來,他們大多都是留守兒童,不知道太多的道理,還未掙扎卻已被拉入沼澤。
我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系上了帶有祝福的藍絲帶。有人說:如果一個人面對犯錯的人還能擁有善意,一定是因為在某個時光,他犯錯的時候同樣被溫柔以待。
我在那個犯錯的年紀,被你的光照著。我本身處于黑暗,有幸得你的光,才未踏入迷途。
我也去殘疾院當志愿者,當迷茫的眼睛在我身上找到笑的慰藉;當我接到師范大學的通知書,我知道:當我真正走向你,就永遠有野蠻生長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