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兒子兩把鑰匙

呂雪萱

那天，我們給兒子小偉過生日。今年與往年有所不同，除了蛋糕，我們還特意準備了一瓶紅酒，因為今年他21歲，到了喝酒的年齡。我和丈夫都希望做最早給他敬酒的人。其實，能喝酒自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偉長大了，已到了獨立的年齡，到了拿起酒杯就知道何時應放下的年紀。

做父母的都會給孩子禮物，我們也不例外。這些年來，丈夫和我給過小偉大大小小不少禮物，但有兩樣東西我們給得非常困難、非常不易，就是兩把鑰匙。

小偉從小就對鑰匙表現出特別的興趣。三歲的時候，他把我的一串鑰匙玩丟了，害得全家找了半天。他有很多玩具車，但玩得最多的是一部用鑰匙上發條的小汽車。每次玩完，他總會將鑰匙認真地放回玩具盒，令人覺得，他喜歡鑰匙竟然勝過汽車。也許，在小小的心靈中，他已有意無意地感受到鑰匙是一種許可、一種特權，有了它就能不求人？

我們給小偉第一把鑰匙，是那次我們全家第一次坐游輪時。那年他九歲，還不能獨自出門，須有大人看護。游輪上的規矩比較寬松，允許兒童獨自進出船艙，便于參加游輪為不同年齡段兒童舉辦的娛樂項目。為了給小偉自由，我和丈夫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給了他一把船艙的鑰匙，讓他自己去自己回。

看著他蹦蹦跳跳消失在走廊里，我和丈夫的心也蹦跳不停。兒子去參加的活動要兩小時，我們幾乎沒離開過房間，一直在等，直到他興高采烈地回來才放心。看到他平安回來，還給新朋友打電話約晚上一起玩，我們比中頭獎還高興。

我們給小偉的第二把鑰匙是他去上大二的時候。那年暑假，他拿到了駕駛證。我知道小偉不是個莽撞的駕駛員，但當我將那把他剛剛擦得發亮的二手車的鑰匙放到他手上時，我的手是顫抖的。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小偉一路小心開車，一到學校就給我們打電話道一聲平安，而且必須在他搬下行李走進宿舍前打。車一開走，丈夫和我就開始掐時間，計算從重慶開到成都學校的時間，估計小偉何時能到學校。我們的手機分秒不離身，時刻等著他安全抵達的消息。

那天，他比正常時間晚了近一個小時才到成都，說是導航器出了點故障。殊不知，他這點故障讓我和丈夫度過了有生以來最漫長的一個小時。那一個小時里，我們有過多少次想撥通小偉的手機，想要知道他為什么還沒到，現在到哪里了，有沒有出什么事。但是，我們又不敢打，怕驚著他開車，讓他分心。我和丈夫那時的心情，用度日如年來形容都遠遠不夠，應該說是度秒如年。

前不久，他回家過寒假，也帶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離畢業還有四個多月，他已找到了工作。也就是說，畢業后他就要走進職場，走上社會。看著他躊躇滿志的樣子，我們既為他高興，也為我們自己感到寬慰，有一種心上石頭終于落地的輕松。

身為父母，我們會為孩子做許多事，但在很多時候，我們又必須不做，這是為了讓他自己去獨立完成。決定不幫，往往比幫還要難很多。多少次，我們都差點放棄了，可我們明白，孩子的事情，他自己早一天擔當，就會早一天獨立，而我們養他育他最終的目的不過是看到他獨立自主。

吹完蠟燭，切完蛋糕，丈夫堅持要知道小偉的許愿。兒子推搪許久，拗不過我們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我去就職的公司有不菲的年終獎，過年時，我要為你們訂兩張去上海的游輪票，讓你們好好玩一番。”我聽了差點流淚，兒子長大了！

編輯/祝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