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四季

張永順

柳樹是會穿衣服的樹，她的衣服隨著季節變換，為大地添上深深淺淺的綠。

柳樹是春回大地的急先鋒。當春風把像小姑娘辮子似的柳條兒拂到你的臉上時，你猛然發現柳條兒滲出隱隱約約的綠，那綠是淡淡的、嫩嫩的，似有似無。那嫩綠把人們的眼神引向山麓、河畔的柳林時，你會驚喜地發現，穿上鵝黃衣服的柳林不知何時泛起一層綠色的薄霧，如同畫筆在柳梢頭描了一筆?！皫逗瑹熖幪幋梗`黃搖綠嫩參差”，那綠霧隨著風兒時濃時淡?！耙粯浯猴L千萬枝，嫩于金色軟于絲”，一股早春的氣息由鼻孔鉆進肺腑，讓你不由得深吸幾口。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柳樹青青的花穗像鼓槌敲響了春天的戰鼓，鼓勵著百花爭先恐后爭分奪秒爭奇斗艷向前沖。不經意間，柳條兒拂在你臉上，毛茸茸的，輕柔柔的，軟綿綿的，癢酥酥的，就像挨著了小黃狗的頭，真有“籠煙流翠添嬌態，間有蝴蝶舞蹁躚；柳腰瘦，葉眉歡，也挽人臂也拂肩，娉婷不語甚嬌羞”之感。

夏天的柳樹會換上墨綠色的外衣。墨綠的葉子濃密地交織在一起，把搖曳多情的柳條兒藏在柳葉叢中。當你走在路上，兩旁的柳樹枝葉婆娑起舞，樹梢手拉著手，在炎熱的夏天給行人搭了一個清涼的柳蔭棚。沉默的柳樹會抓住夏季多雨的時機，用她分布極廣的根吸足雨水，把主根深深地扎入地層深處。水分使她的樹干非常粗壯，能抗住狂風暴雨，任憑樹梢搖擺，樹干絕不動搖。

秋天，柳樹在金燦燦的陽光里滿樹披金。她美麗的身姿在秋陽里斑斕奪目，黃綠相間的葉子為山麓增添了豐富的色彩?！鞍读菇鹁€，雨晴鶯百囀”，楊樹、槐樹、銀杏樹的葉子都落光了，柳樹才剛剛換上了金裝，翩翩起舞，演奏出金色的豐收交響曲。

冬天，柳樹的衣服用沒有葉子的柳條兒織成，那可是另一種風度。“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柳樹婀娜中透著剛毅，在寒冬臘月里堅韌不拔地守住本色，使寒冷的冬季充滿生機，棕黃的、悠長的枝條在寒風中搖曳生姿，展現著優美的身姿。

柳樹是多情的樹，你只要看看立冬時的柳樹，便可生出欽佩之情。冬季，是花草枯萎樹木冬眠的季節，柳樹卻不睡懶覺。它不懼寒風，即使葉子被寒流擼光了，枝條仍保持著棕黃色，和陽光一起溫暖著冬季。當垂柳那細長的枝條輕拂你的耳鬢、肩頭、胸前時，會讓你恍然感到冬天里的一分撩人春色。

著名作家孫犁在《如云集》中說：“柳樹是一種夢幻的樹。”其實柳樹也是有理想的樹，她任憑寒風呼嘯、大雪壓枝，依然挺立著，并保持著優美的身姿，充滿生機。

在四季的柔美中，我看到了柳樹柔和的外表下蘊含著的“堅硬”。它從春夏到秋冬，一年四季唱著堅韌的歌。它不僅奉獻綠，更展示出不屈的品格。柳樹的平凡里寫滿了不平凡，如同人生的哲理。

（選自《人民日報》，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