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寫詩的狀態

一

聽水。因為熱河、武烈河

灤河、潮河，還有瀑河、伊遜河

這座城市柔情似水

每一滴水都保持著應有的清純和溫度

它們經過或者抵達的地方

一只水鳥劃過寬厚無比的水面

仿佛劃過去冬的雪花

劃過懸浮于水的日出日落

念舊的綠頭鴨彼此相愛

在叢生的蘆葦和野菖蒲的老地方淺吟低唱

白天鵝隨性浮走的水面微微抖動

南去北往的蒼鷺刷過的這片天空

藍得那么遙遠那么平靜

藍天下住著的城市，我至愛的故鄉

黎明之時的玫瑰色云朵，沿著水的路

涓涓流淌的路，追趕著一條又一條河

山水之間，浩瀚與容納的行進之音

懇切而深深

年代久遠的石橋謙遜、敦厚

眺望著水勢映出的全部色彩

潛行在水底的銀鱗，悄無聲息地

呈現細雪、掌紋或似水流年

在大河流和小水滴之間

我的兄弟姐妹們不種稻谷

他們只耕種水，新鮮的水，大地上行走的水

用水一樣至柔至剛的骨頭

愛著源頭細小的心事和河堤鋪開的青草

戲水的彩蝶從近處起舞，在遠處冥想

順流而下的種子訴說著孕育和誕生

所有的河流都是同一滴水

一條條豐盛的大河奔涌告白

堅韌而忠實，為你必經的道路洗禮

含著母乳的河畔一身素樸，水聽著水

習慣了用鄉音尋找江海湖泊的話題

月光如約而至，輕盈淡雅

坐在清朝的石頭上與完整的河流相看，相談

二

畫綠。就去那些默不作聲的山崗

那些撒松實的人，那些栽櫻桃的人

那些緊緊抓住風沙的塞罕壩人

從荒涼的曠野到選擇一種召喚

從一棵功勛樹到一片林海

綠色的風穿越歲月的河流，回眸的目光

相互眏照，每棵樹就有了枝繁葉茂的名字

那么多的背影與樹木融匯的一瞬

蒼穹在上，腳下的根須已縱橫大地

可以是一列山峰和一串湖泊

一株黃芩或一棵白樺

寬敞生動的日子，像雨后的槐花探出芬芳

從山楂樹旁的村落，從洗干凈蔬菜的屋檐下

歸巢的麻雀記住明亮的門窗，收攏翅膀

思念，在晶瑩的水滴前安靜下來

路過的人們和忙碌的小動物

內心長滿植物的氣息

開花的草甸，掛果的果園

沒有誰會錯過下一個路口

暗戀的方言，邂逅最美的春天

如今遍植花園的人尋覓著簡樸的真實

叩問靈魂去處的行程高擎敬畏

奔走在大地上喊出自己的色澤

以一種豁然敞開的虔誠姿態

致敬成為一棵樹的過程

隱于年輪的太陽一腔熾熱

連著根的囑托青翠蓬勃

面對人間朗照，我只需一聲應答

依戀土地的身體已大樹參天

三

唱誦。當音樂回歸為鳥鳴，風止于林梢

我融入一朵浪花的清澈，傾聽這座城市

鮮活的呼吸砌壘詩歌的聲音，傾聽

波紋纏繞的音響和葉脈涌動的頌歌

讓血液以酒的醇度冥想，用眼眶間

含水的光線，關注蜻蜓薄弱的翅膀

為草叢中的青蟲，透出的聲音而生動

我在隨意的流淌中，駐足于天籟

鄰家女孩手里的紙風車轉向陽光

這么多寫詩的人，在漢字的真實之外

尋求靈魂的撫慰

心中有山站在河岸命名渡船

夢里秋水坐在山頂望向大海

他們為紫丁香掛念的約請涂上暖色

為每一處景色動足了心思

極盡渲染的水墨妙涵空靈

一種冥冥中的博大，漫過黑夜和白晝

木雕大佛拈在指尖的花朵鐘聲悠揚

在波光粼粼的倒影中過往古今

被山水相連的唱和所吸引的游人

做一個遺忘自己的造訪者

在小布達拉宮靜穆的紅墻下

擦肩而過

而一首結過果實的詩，像一盞凝望的燈

又如同守望原野的駿馬，對一個季節的感動

在鶯飛草長的日子認領春天

沒有誰是異鄉人，我們一起讀詩的時刻

千秋詩卷正被閃爍的星辰照耀

緊跟一首詩的澄澈和明凈

只有這樣的追隨才能把我召喚

這座有故事的城市，藍透的天空下

心念遠方的詩人趕回故鄉

渴望聽到時而急促時而舒緩的乳名

親人們用熟透的果實和糧食釀酒

眷顧，懷念，撫慰

共同鐫刻一本厚厚詩集的封面

燙上，被故鄉河流環繞的鄉愁

（王德光，資深媒體人，高級編輯。作品散見于《詩刊》《詩選刊》《美文》《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報刊。出版散文隨筆集《走向太陽》《思想的風景》等四部。）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