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林波
晚上八點正是玩手機煲微信粥的黃金時間。可對小馬來說,他把工作帶回了家。吃過飯,小憩之后,又要馬不停蹄地去完成客戶的一個方案。活兒難度不小,就看自己腦細胞能蹦出多少靈感了。明早上班交稿,時間緊迫,他必須迅速啟動大腦的每根神經。
因為要先和客戶有個微信交流,所以暫時沒關掉手機。嘀嘀,來信了:
在嗎,老同學?
在。
小馬,好久不見。聊聊吧。
不好意思,正忙,抽時間找你。你沒別的事吧?
先給你發紅包。
客套,有啥事快說,我正加班呢。
一個芝麻大的事。我愛人的小姨參加一個“最美裙子大獎賽”,我發個鏈接,你加關注,她是135號,麻煩你為她每天投一次,連投15天。
對不起,我真沒時間。
有那么忙嗎?擺什么臭架子。
小馬搖了搖頭,起身去倒水。客廳里,老爸坐在沙發上,正免提接個電話,好像還讓老媽聽:
文水小弟,你能打電話來,說明兄弟你看得起俺,你就放一百個心,明天俺全家四張票都投你……
老爸聊著,眼睛在跟著兒子走。小馬哪有時間過問老頭這些小事,倒好水就進書房了。
客戶正傳個資料,嘀嘀,又有來信,是高三時的語文老師:
立君在吧?
在,王老師,您好!
聽說你小子混得不錯啊,手下有十幾號人了。
還請王老師您多多指教。
你不忙吧?
有點忙。
咱長話短說,舉手之勞的事。有個“最接地氣游記”微信評選活動,我把鏈接發給你,你加關注后就可以投票了。另外,還請你轉發給你那些手下,大家參與,為繁榮我們的文學事業增磚添瓦。我是170號,你懂的。
哦。
哦什么哦?
是這樣,王老師您聽我說。
不了,你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再見。
屋里好憋悶。小馬坐不住了,他到陽臺站了沒兩分鐘,又折到客廳。老爸仍坐在沙發上,接一個人的電話,用免提:
咱兩家可是世交,到咱這一輩,都怪平時忙,走動少,改天咱哥倆好好聚聚。投票的事還請您費心。
放心,立強哥,你就放一百個心,論公,你能力遠超他們,論私,咱爺爺在天上看著,我手拍胸膛,明天我們一家的票都是你的……
老爸語氣總是真誠的,他不時看上小馬幾眼。小馬沒理會,他感覺客廳氣氛更讓人緊張,“嘭”地關了書房的門。
對著沙袋一陣發泄,小馬迅速平靜了下來。和客戶交流完畢后,他關掉了手機,梳理著資料,心里輕輕呼喚著:來呀,今天靈感你藏在腦子的哪兒了?
“咚咚”敲門聲。小馬沒聽到,繼續做他的事。老媽站在了他身后:
你丈母娘有急事找你,電話打到我手機了。
小馬撓著頭,咬牙切齒地一聲:“嗯呀!”
老媽的手機已貼到了兒子耳朵上。
芬芬上夜班了吧?打她不接,你也關機。唉,知道女婿你忙,媽也不好意思打擾你。是這樣,咱市“最美夕陽紅廣場舞大賽”那個微信評選活動,今晚十二點結束,再差兩票就第一了,媽是社區的領隊……
小馬容不得對方說完,電話甩給了老媽,端起水杯憤憤地去了客廳。
老爸還在電話里泡,還是免提,也不知道給誰聽。
小馬腦子已經空空的了。他摁著熱水器開關,怔怔地看著老爸魚一樣游來游去的嘴,有了興致。老爺子在玩啥呢?納悶了……直到熱水燙疼了手,而小馬燙到的手卻拍向了腦門,一句“呵呵”,眼前亮堂堂的。
轉眼工夫,充分體現“時間是生命”的兩個字一呼而出:已投。小馬一遍遍操作,對方不斷有回復:感謝。
丈母娘執著,不到一分鐘又問:數字沒變啊?
答:網絡有問題吧,我再試。
小馬在暗暗慶幸和歡呼的時候,不覺中,那個方案的構思也蹦跳著在腦子里閃現出來了。真行!
(原載《牛城晚報》2018年10月13日 河南郭旺啟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