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孩子聊生死

小薇

表姐妹家的幾只熊孩子都在熱火朝天地吃海底撈，只有大少爺突然一臉憂郁地趴到我耳邊，怯怯地問我：“媽媽，人死了之后還有意識嗎？”

吃貨老媽沉浸在享受美食的過程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回答：沒有啊。人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抬頭卻看見他一臉驚恐的表情，還不甘心地追問：“那死了之后還能在天上看見自己的親人嗎？”

我這才稍微回過神來，小小的他這是開始畏懼死亡了。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想知道他為什么會在吃火鍋的時候進行這么嚴肅的人生思考。

服務員之前端上來兩盤腦花，大少爺問我那是什么？我告訴他這是豬的腦子。

他見過高速公路大貨車上運輸的活豬，然后看到我們在吃豬的尸體的一部分，他就很自然地聯想到死亡，于是感到害怕。

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我只好善意地欺騙他：人死了之后能在天上看見自己的親人……他的神情才稍稍有所緩解。

為了進一步寬慰他，我說現在已經有了冷凍技術和干細胞科技，還有腦機接口正在突破，實現永生并不遙遠。沒想到熊孩子一句大實話把我噎了個夠嗆：可是我們沒有錢啊！

我太難了，連個7歲的孩子都知道我窮，完全吃不下去了。

放下筷子，我一直在想，孩子現在開始對死亡有了模糊的認識，并且表現出畏懼，這是人的正常反應，那我要不要現在就開始跟他聊聊生死呢？

一位朋友剛剛發現得了癌癥，盡管爺爺奶奶一再要求她別告訴孩子實情，但經歷過多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之后，她還是對最割舍不下的兒子說：“媽媽生病了，不知道還能陪伴你多久，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你要堅強?！?/p>

“正因為這一天有可能會到來，我才更需要告訴他實情?！彼煅手鴮ξ艺f起此事時，同樣身為母親的我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難受。我一邊感慨于她的清醒與勇敢，一邊想：人，真的好脆弱。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誰會先到來。即使沒有疾病，也會有各種意想不到的飛來橫禍，讓我們與珍愛的人陰陽兩隔。

這天下班回家，大少爺告訴我，送給弟弟的巴西龜被弟弟養死了。我想，這應該是個不錯的機會，可以跟孩子聊聊生死這回事了。

我順勢問他，小烏龜死了，你們難過嗎？他點點頭，說爺爺帶著他們把小烏龜埋葬了。

我接著說，有生命的東西都有消逝的那一天。中元節，我們給太姥姥燒紙的時候，你問我，她會收到我們的錢嗎？媽媽當時騙了你，其實是收不到的，因為人死了之后什么都沒有了，也不會在天上看見自己的親人，我們這樣做只是為了寄托相思，聊以慰藉。

他聽后一副難以置信，又很失落的表情。

我摟住他：“但是我們可以在活著的時候，珍惜在一起的時光，留下最美好的記憶?！?/p>

大少爺看著我，似懂非懂。

“正因為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找不回來，所以，你要珍愛自己的生命，不要做危險的事情，因為有些事情可能會導致死亡。你就再也看不見爸爸媽媽還有弟弟，以及所有的親人。比如在湖邊玩不小心掉進水里，在過馬路時不注意看燈被車撞到，在學校爬云梯時頭著地掉下來……你就有可能提前與我們分開了?！?/p>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然后靜靜地觀察他的反應。他只是怔怔地望著地面，若有所思，卻并沒有之前我設想中的恐懼與無助。

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里一直是忌諱談論死亡的。只是一味回避死亡，或者粉飾死亡，似乎并不明智。或許我們不該避諱跟孩子討論生死，而是應該考慮如何以他們能夠接受的方式來談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