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昭


作為西安標志性文化遺存儲藏館的西安碑林博物館,以其134件國寶級石刻文物,成為書法和造像愛好者的“天堂”。
已有近千年歷史的西安碑林,始建于北宋哲宗元祐二年(1087年),是為保存原本立于長安城國子監內的《石臺孝經》《開成石經》而建。因碑石如林,清時始稱“碑林”。
西安碑林博物館即是在原西安碑林的基礎上,利用西安孔廟古建筑群擴建而成,是中國最大的碑石博物館。它集西安碑林、西安孔廟及漢唐陵墓和宗教石刻于一處,藏品逾萬件,碑石數量為全國之最,被譽為“東方文化的寶庫”“世界最古的石刻書庫”。館內藏品以書法碑、碑文、墓志和石刻為主,其中,最為知名的是書法碑和石刻。
書法名碑:名家薈萃展風華
在中國書法界,西安碑林名聲響亮,是眾多書法愛好者必去的圣地。為何?自然是其所藏的書法名碑均是中國古代杰出書法家的傳世名作,無一不是書法愛好者學習的范本。
自漢至清代,篆、隸、草、行、楷等書法流派和名家字體,在西安碑林中均有所藏且皆為真跡,如褚遂良《同州圣教序碑》、歐陽詢《皇甫誕碑》、歐陽通《道因法師碑》、張旭《斷千字文》、柳公權《玄秘塔碑》、王羲之《樂毅論》《十七帖》《馮摩蘭亭》《褚摩蘭亭》、懷仁集王羲之書《大唐三藏圣教序碑》、顏真卿《多寶塔碑》《顏家廟碑》等書法碑,以及蘇軾、黃庭堅、米芾、趙孟頫等名家的詩文書跡。因此,西安碑林所藏書法碑帖的拓本也成為眾多書法愛好者追逐的對象。
其中,國寶級文物《大唐三藏圣教序碑》,碑文由唐太宗作序、唐高宗作記,還有玄奘寫的謝表及心經。此碑高3.5米,寬1米,原立于長安弘福寺。碑文書法勁秀,筆意俱存,有王羲之書風,卻非王之親書,而是由唐朝著名書法家、弘福寺和尚懷仁所刻。
玄奘西去印度求法回到長安后,唐太宗特為制作《圣教序》。因唐太宗喜愛王羲之的字,故懷仁用選集拼湊的方法,從內府所藏的王羲之墨跡中收集其字再臨摹,歷時二十四年(648—672年)終刊刻成《大唐三藏圣教序碑》,再現了王羲之的書風,世稱“千王碑”。近代文人康有為在《廣藝舟雙楫》中稱:“《圣教序》懷仁所集右軍書,位置天然,草法秩理,可謂異才。”
《石臺孝經》:“孝”字簡單意卻深
在西安碑林的石碑中,除書法名碑外,最富盛名的就是唐代的《石臺孝經》和《開成石經》。兩石經的碑文雖不是出自書法名家之手,但影響深遠,均是國寶級文物。
《石臺孝經》立于碑林廣場上一座紅柱綠欄雙飛檐的碑亭之內,亭子中央的“碑林”兩字是清朝林則徐被貶伊犁路經碑林時所書。孝經碑為長方柱體,高620厘米,寬120厘米,上頂白色云紋花石冠,四周由青石合成,青石上刊刻《孝經》,因碑底有三層石臺,故稱《石臺孝經》。此碑刊刻于唐玄宗時期,最初立于太學,后移立于國子監,于北宋哲宗元祐二年遷至碑林。
《石臺孝經》全文由唐玄宗作序、注解并書寫,太子李亨(唐肅宗)篆額,碑文用隸書撰寫,書法工整,豐腴華麗,體現大唐的恢宏氣度。唐玄宗在文后題曰:“孝者,德之本,教之所由生也,故親自刻注,垂范將來。”唐玄宗作的注釋,用小隸刻在經文之后。
唐玄宗為何親筆御書?唐玄宗當政時,政局初定,尚有不穩,宣揚《孝經》大義對穩定大局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然而,唐朝以前,關于《孝經》的注解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故唐玄宗親自指導,收集先儒們的注解,去蕪存菁,刪繁就簡,萃取義理,最后勒石為碑。據傳,唐玄宗還曾把《孝經》拓片發放至每個官吏家中,用意明顯,足見唐朝對孝道的重視和尊崇。
這塊孝經碑,不僅是唐代書法和碑刻藝術的遺存,也使系統整理和注釋后的《孝經》得以推廣,福澤后世。也正是因為有此碑,今天的《十三經注疏》才能收集到唯一一位皇帝的著作,即唐玄宗的《孝經注》。
《開成石經》:文脈傳承久彌新
與《石臺孝經》一樣,《開成石經》也于北宋元祐年間遷至西安碑林。自唐至北宋,兩石經一直立于國子監內,后相繼遷移至文宣王廟和陜西府學,歷經三次遷移終定居于西安碑林。但與孝經碑不同的是,《開成石經》不是佇立于地,而是一塊塊鑲嵌于墻壁,連成了長廊。
從碑刻版式看,《開成石經》版面格式分布有序,每碑上下分列八段,每段約刻三十七行,每行刻十字。刻字端正清晰,一氣呵成,又一篇接一篇,一石銜一石,不顯任何繁贅和凌亂,可見刻石之良苦用心。
從內容上看,《開成石經》刻錄了中國儒家經典,被稱為中國最早的“高考教材”。唐朝推行科舉考試,當時,由于印刷技術尚不發達,與考試相關的儒家經典著作供不應求,手抄本盛行但多有錯誤。為滿足學子們的求學需要和保證經典的正確性,唐文宗親自下旨敦促,由當時的著名書畫家艾居晦、陳玠等用楷書將儒家最重要的十二部典籍的經典篇章刊刻于石碑,并立于長安城國子監內的講論堂兩廊。之后,《開成石經》成為歷朝歷代讀書人的必讀之作。
《開成石經》于830年開始刊刻,共花費七年時間方才刻成。由一百一十四塊巨大青石組成的《開成石經》,鐫刻了一百六十卷共六十五萬余字,收錄了《周易》《尚書》《詩經》《周禮》《儀禮》《禮記》《春秋左氏傳》《春秋公羊傳》《春秋穀梁傳》《論語》《孝經》《爾雅》典籍的重要內容。清代康熙年間續刻《孟子》,補足“十三經”。
“十三經”是儒家思想文化的源頭和主干,故《開成石經》的文化價值可想而知。作為中華文化的原典,它是研究中國經書歷史的重要資料,也是目前僅存的一套最完整的石刻經書,被譽為“古本之終,今本之祖”。
因此,不論是在碑刻史,還是書法史,甚至在中國文化史上,《開成石經》都占據著重要的地位,是一件彌足珍貴的國之重寶。
昭陵六駿:駿馬長鳴北風起
石刻造像是西安碑林博物館的“一絕”,該館所藏的石刻藝術品在造像藝術中獨樹一幟,如陵墓石刻“昭陵六駿”更是聞名中外。昭陵六駿是我國古代浮雕藝術的精品,也是我國禁止出國(境)展覽文物,是西安碑林博物館名副其實的“鎮館之寶”。
所謂昭陵六駿,是唐太宗陵墓昭陵北面祭壇東西兩側的六塊駿馬青石浮雕石刻,每塊寬約2米、高約1.7米,展示了中國古代戰馬的英姿和精湛的浮雕石刻工藝。六駿是唐太宗經常乘騎的六匹戰馬,曾輔助他立下赫赫戰功,分別名為“特勒驃”“青騅”“什伐赤”“颯露紫”“拳毛?”“白蹄烏”。傳說,為紀念這六匹戰馬,唐太宗授意畫家閻立本繪圖、閻立德刻石,這才創作出昭陵六駿。唐太宗還親寫贊詩,并由書法家歐陽詢書于石上,不過,如今字跡已模糊,難以辨認。
六駿石刻造型優美且各具姿態,動感十足,栩栩如生。其雕刻線條流暢,刀工精細、圓潤,是古代高浮雕藝術的珍寶。作為石刻藝術,昭陵六駿的刻畫毫不夸張,也沒有虛化詭異的造型,是現實中六匹駿馬的藝術再現,體現了中國古代雕塑的現實手法。它集名畫、名刻于一身,顯示了我國古代雕刻藝術的成就。
遺憾的是,西安碑林博物館現只藏六駿中的四塊石刻,“颯露紫”和“拳毛?”兩石于1914年流落海外,現藏于美國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國人曾力促六駿團聚,終難成其事。但無論如何,六駿均安好,且四駿仍在西安碑林博物館,我們依然能感受大唐石刻藝術的風華,也不失為幸事。
大夏石馬:南征北戰匈奴人
除昭陵六駿外,西安碑林博物館還有一匹石刻馬也極為珍貴,位列國寶級文物,這就是大夏石馬。大夏石馬是現存發現的唯一一件標有大夏紀年的文物,它兼具歷史和藝術價值,是一件極為罕見的珍貴民族文物。
陳列于西安碑林博物館戟門西北側亭內的大夏石馬,巍然獨立,昂首正視。石馬高約2米、長2.25米。從外觀上看,它高大挺拔,馬頸直立,前腿并直,后腿微屈,右后腿做曲蹲狀,前后四腿均立于刻有云紋的底座之上。前腿底座刻有銘文,依稀可辨認“大夏真興六年歲在甲子夏五月辛酉……大將軍……造”等字。在藝術上,大夏石馬風格樸實雄健,既繼承了漢代石刻藝術雄渾深沉、體魄巨大、生動傳神的特點,又體現了東晉時期的藝術觀念和藝術水平。
大夏石馬是東晉十六國時期赫連勃勃所建大夏國的遺物,具有重要的歷史研究價值。大夏國(407—431年),是東晉十六國時期少數民族匈奴人赫連勃勃(夏武烈帝)在陜西北部和內蒙古部分地區建立的國家,史學家稱之為赫連夏或胡夏國。
建立大夏政權后,赫連勃勃一路南征北戰,創造了大夏國的輝煌時期。417年,赫連勃勃攻占長安,并命其長子赫連璝為大將軍,鎮守長安。這匹大夏石馬正是制作于大夏國統治長安的八年間。20世紀50年代,大夏石馬于漢長樂宮遺址內的查家寨村農田中被發現。大夏國后敗于北魏,僅存活了25年。可以說,大夏石馬是大夏國鐵騎神駿曾征戰南北、真實存在過的紀念與見證。
一座博物館,千年中華史。西安碑林博物館既是中國古代文化典籍刻石的集中地點,也是歷代著名書法藝術珍品的薈萃之地,它是值得每一個中國人瞻仰的藝術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