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追加制裁，美對朝不再極限施壓？

高浩榮

美國總統特朗普前不久發推文宣布取消美國財政部擬推出的對朝追加制裁措施，并于近期表示，將繼續推動對話解決朝鮮半島核問題，可考慮第三次美朝領導人會晤。

美國的這一舉動引起人們關注，有看法認為鑒于第二次“金特會”無果而終，特朗普政府可能松動對朝制裁，改變至今實施的對朝“極限施壓”政策，同意朝鮮堅持的以分階段棄核換取解除部分制裁的方案。真實情況是這樣嗎？該如何看待半島問題當前形勢？

半島局勢近期動向值得關注

今年2月，第二次“金特會”無果而終后，半島無核化進程再次陷入僵局，朝美圍繞實現無核化的路徑和方法各執己見，互不相讓。朝方奉行“分階段，同步走”原則，堅持以廢棄寧邊核設施換取美方部分解除制裁的方案，而美方堅持“一攬子”解決方案，表示在朝鮮實現完全無核化之前不會解除制裁。朝美的無核化談判由此陷入停頓，雙方關系也因此陷入僵局。在這一背景下，近期半島局勢出現了一些令人關注的動向。

其一，在第二次“金特會”后，美國媒體不斷報道朝鮮正在推進東倉里導彈發動機試驗場和發射架的修復工程，并報道了平壤附近的山陰洞導彈工廠、降仙鈾濃縮工廠的動向，同時突出金正恩新年賀詞中所說的“探索新道路”的講話，造成朝鮮可能恢復核導試驗的印象。朝鮮對此既不肯定也不否認。朝鮮副外相崔善姬3月份曾稱，朝鮮“是否會繼續維持不進行核試驗和不發射導彈的政策，將取決于最高領導人的決定”，而金正恩“是否會按下核導試驗的按鈕，特朗普總統最為清楚”。

其二，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博爾頓等強硬派人物近期不斷發表強硬言論，聲稱要對朝鮮實行最大強度的制裁，“要讓金正恩感到真正的沖擊”，美國海岸警衛隊所屬的“伯瑟夫”警備艇3月初抵達日本佐世保，投入到監視朝鮮船舶的巡邏行動。

其三，崔善姬3月份表示，美國“對改善朝美關系和履行新加坡聯合聲明絲毫不關心，只是出于其國內政治目的和利益才與朝鮮進行協商”。因而金正恩“對美國的態度產生疑問，并且正在考慮是否還有必要進行類似會談”。她還說，“美國的強盜式立場最終會使局勢處于危險之中。我們既不打算以任何形式與美國妥協，也不打算進行這種談判”。這是第二次“金特會”后朝鮮首次表明對朝美談判的立場。

其四，朝韓改善關系的進程因“金特會”無果而終而處于停頓狀態，甚至出現倒退跡象。今年來，朝韓之間的各種對話、交流基本處于停頓狀態。3月22日，朝方人員“奉上級指示”單方面撤出“南北共同聯絡事務所”。這一事務所是韓朝歷史上首個共同聯絡事務所，主要履行韓朝聯系與交涉、政府間會談與磋商、民間交流與援助、為韓朝人員往來提供便利等職能。3天后，朝方部分人員又毫無征兆地重返事務所。這樣的反復顯示朝韓關系處于不穩定之中。與此同時，朝鮮媒體近期不斷發文批評韓國“看美國的眼色行事”，在南北合作中不敢作為，屢屢提出“在涉朝制裁框架下”推進合作項目有悖于朝韓協議精神。

其五，韓美關系也出現一些“不和諧”聲音。例如，韓國仍然希望重啟開城工業園區和金剛山旅游項目，美國則明確表示反對。韓國試圖發揮“中介者”作用的愿望也沒有得到美國積極回應。

這些動向表明，朝美關系、朝韓關系、韓美關系當前都處于一種微妙、敏感的狀態，半島無核化和構建和平機制正處于十字路口。

取消追加制裁，美國自有考量

特朗普政府在此背景下取消對朝追加制裁措施，顯然有著自己的考量。

一是預防朝鮮進行核導試驗。特朗普把朝鮮停止核導試驗看做是自己在半島無核化問題上取得的“最大外交成績”。在當前微妙局面下如果繼續追加制裁，可能逼朝鮮恢復核導試驗。這將使特朗普引以為豪的“外交成績”化為泡影，表明其對朝政策歸于失敗，并給國內反對派提供政治攻擊的口實。

二是引導朝鮮重回談判桌。特朗普把取消追加制裁措施作為送給朝方的一個“禮物”，同時也給金正恩提供一個臺階，促其重回談判桌。這樣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自去年6月第一次“金特會”以來，朝鮮雖時不時對美方官員進行嚴厲指責，但從來沒有公開批評過特朗普。崔善姬今年3月表示，盡管目前朝美關系遭到挫折，但“兩國最高領導人依然維持著良好的個人關系”。朝方“期待在合適的時候，這種良好關系將促進朝美關系朝著好的方向轉化”。特朗普也多次表示與金正恩維持著良好的個人關系。可見，在當前形勢下，雙方都不想把事情做絕，仍為今后的對話留有余地。

美不會輕易改變對朝政策

取消對朝追加制裁措施，只是曾作為商人的特朗普進行“交易”的一種手腕和技巧，并不意味著今后美國不會再追加制裁，也不意味著美國會改變特朗普上臺以來一直推行的“極限施壓”政策，只要能達到目的，手段是不必講究的。

為阻止朝鮮核導開發，小布什政府推行強硬政策，奧巴馬政府推行“戰略忍耐”，但最終都歸于失敗。特朗普以其特有的風格提出“極限施壓+政治干預”的對朝政策，也即“制裁與對話并行”政策。在其看來，這一政策既阻止了朝鮮繼續進行核導試驗，又舉行了兩次“金特會”，創造了前無古人的歷史。雖然美朝對話不時陷入僵局，但對話勢頭并沒有消失。特朗普政府把這些進展歸功于其“極限施壓”政策，而無視朝鮮轉變戰略路線和國際社會為勸和促談所作出的努力。

特朗普政府總結過去認為，“切香腸”式的分階段實現半島無核化，只會拖延時間，給朝鮮喘息的機會，并使朝鮮成為有核國家。因此，在提出“一攬子解決”也即“一步到位”方案的同時，特朗普及美國高官多次強調在朝鮮實現“最終的、完全可驗證的無核化”之前不會取消制裁。從當前形勢看，美國這一立場不會輕易改變，這也就決定了其不會輕易改變對朝“極限施壓”政策。以制裁促對話，以不追加制裁謀求重啟對話，“制裁”已成為特朗普政府手中的“法寶”，而這個“法寶”很可能把半島無核化和構建和平機制的談判拖入更大困境。

（摘自《半月談》2019年第9期。作者為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