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雪春
壹
上個世紀70年代,十來歲的我寄居小村烏金溝。每每春季到來之際,我總要和村里的小伙伴兒們拿著專門用來剜野菜的小鏟子,挎上筐去田野里剜野菜。不用多大工夫,苣荬菜、小根蒜、婆婆丁之類的野菜便會盈滿筐。回到家還會得到犒賞:一碗低甜度的白糖水或是攤得薄薄的雞蛋餅。
這挖野菜可是有說道。比如挖苣荬菜,由于野外土壤松軟,所以就用特制的小鏟連根剜出,稍一抖動根上的土便脫落,這樣上桌的苣荬菜葉青根白,既好看又爽口。再比如挖小根蒜,要挑出葉莖粗些的挖,蘸醬或鹽水腌吃均宜。
洗得干干凈凈的野菜,蘸著棗紅色的農家醬,就著金黃的玉米餅子或是高粱米水飯咀嚼起來頗為爽口,對久居鄉下的我而言,野菜這種吃法無論怎樣爽口,都比不過城里人吃的大米白面。我真真切切清楚自己的感受:野菜最初吃起來的淡淡苦澀,久食便會累積成滿嘴濃重的苦。
人說美味不可多得,我則說野菜不可多食。
貳
真正令我對苣荬菜刮目相看的是我成年參加工作后。那回是在沈陽一家高檔酒店里。席間,海參、鮑魚、野生對蝦等都端了上來。但在推杯換盞之間,誰也沒留意苣荬菜是何時登桌的。
苣荬菜那茵綠葉片,在眾多的葷腥之間顯得卓爾不群,輕輕咀嚼,牙齒間會迸出隱隱的脆響。葉片的截面涌出的潔白液汁含著一絲淡淡的苦澀,而這苦澀中又夾雜著幽幽的清香,令整日囫圇于雞鴨魚肉間的味蕾不覺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