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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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多,手續就辦完了。
從那座三層的沿街辦公樓出來時,才發現天色早已變得昏暗。太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光線像藕池里的淤水般渾濁,抬頭只見霧麻麻的臟灰色。天地仿佛喑啞了,各式車輛悄無聲息地一閃而過,飛速旋轉的輪胎幻化為外黑內白的圓盤。不明方向的風刮來一股咸臭味,嗆得鼻子有點酸有點疼。梅麗低頭看了看緊緊交握的雙手,十個指甲蓋都摁白了。松開兩手,分別用手心捂住耳朵,瞬時聽到倒春寒里熱氣騰騰的喧鬧。長長吐出一口氣,兩只眼忽然就流下了止不住的淚水。
她本想坐公交車回去的。宋曉春說,變天了,怕是有雨,還是送你回去吧,我今天沒有別的事。到了高崖鎮南端的道門口,他沒有下車,說,我就不進去了,你早點做飯吃吧,晚上關好門。梅麗掏出鑰匙打開鐵門,咯吱推開,連頭也沒回,右手反手摔上門,整個人倚在門后,緩緩滑下跌坐在水泥地上。證都領了,不必搞什么虛頭巴腦的告別,說再見不合理,他不再回來了,這個家里只剩下她自己了。宋曉春說過,實在沒有勇氣在這座房子里繼續生活下去。她以為他是想把這房子出租甚或賣掉,去彌河縣城里另買一套房,重新開始生活。卻沒想到他干脆地把往日的晴朗和陰霾連同她,一起甩在了這套小型的四合院里。除了接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一哭二鬧三上吊,年輕時就從來沒做過,已過不惑之年,她更不會再搞這套幼稚的掙扎。
天完全變黑了,風從上下左右及頭頂、腳底一齊吹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