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虎
早點鋪走進一對老夫妻,七十多歲年紀。老頭在前,神采飛揚,好像致仕返鄉的京官。老太拘謹,縮手縮腳,宛如電視劇里不招待見的小妾。
老頭手中還提著一個酒瓶,酒瓶墨綠色,鄉間俗稱“手榴彈”的古老形狀。瓶體沒有任何標簽,瓶口系著一根布袋,套在老頭右手食指上,半瓶液體來回晃蕩。莫非老頭嗜酒如命,早晨也不忘來一口?喜愛杯中之物的人很多,一日三餐都離不開的卻很稀少。
服務員迎上去,笑容滿面地招呼:“來啦。”
“來了”,老頭揚揚手,“老一套”。顯然是熟客。
老頭自取一只茶杯,倒滿了酒。酒香飄滿店堂,所有人都好奇地伸長脖子打量。眾目睽睽下,老太有點羞澀,暗中扯扯老頭衣擺。老頭旁若無人,嗞溜啜一口酒,好香!
不一會兒,“老一套”擺上桌,一份大煮干絲,一碗餛飩。煮干絲是老頭下酒菜,餛飩是老太早點。
有人調笑老頭:“你不厚道,干絲八塊,餛飩才五塊。”
老頭昂起頭,道:“她只喜歡吃餛飩。”
誰不喜歡吃好東西,他顯然強詞奪理。
更有人戲謔:“老太沒有退休工資吧?”
老頭得意洋洋,“是啊,她沒錢,就靠我,我一個月兩千多塊呢。”
難怪老太畏畏縮縮,難怪她只吃五元的餛飩,她必須依靠老伴生存。老頭太可恨,兩千塊錢,當成巨款,趾高氣昂,真把自己當成了“大爺”。人們恍然大悟,看老頭有些嫌惡。大家竊竊私語,不再搭老頭的腔。
老頭一口酒一筷菜,夾菜時,挑挑揀揀。這尤其讓人厭惡,不就一份干絲嘛,有啥可以挑揀的。老太早已習慣了,坐在一旁安安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