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京華煙云》中違反合作原則的人物會話含義

玉恩

摘要：“格賴斯提出的‘合作原則’及其四條準則：數(shù)量準則、質量準則、關聯(lián)準則、方式準則在研究人們的日常會話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3]”。但是它產(chǎn)生的“會話含義”往往違反這一原則。本文主要分析小說《京華煙云》中故意違反這些準則而產(chǎn)生的會話。

關鍵詞：合作原則;違反;會話含義

一、概述

《Moment in Peking》是林語堂的一部代表作[1]，在中譯版中，后人普遍忠于張振玉所譯版本《京華煙云》[2]長篇小說。《京華煙云》是對近現(xiàn)代中國社會全景式的描述，它被稱為是與《紅樓夢》一樣的百科全書式文學經(jīng)典作品。一部小說能夠獲得那么多讀者的認可，絕對不僅僅是因為它很好地向外介紹了中國的“異域風情”，功不可沒的還有它巧妙地使用帶有中國特色的會話語言，下面我們結合張振玉所譯版本《京華煙云》這部作品來分析在違反合作原則時會話含義的推導和運用。

二、質量原則的違反

質量準則是指會話當中要盡量說真實的話語，不說自己認為是錯誤的話，不說自己缺乏足夠證據(jù)的話。但文中這段就是明顯違反質量原則的一段，是木蘭巧妙安排丈夫孫亞的情人麗華與其會面時的對話：

原文：第四十章P672

麗華說：“你告訴我你結過婚，你太太是個鄉(xiāng)下老婆子。”

孫亞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睛看看木蘭，又看看麗華，看看麗華，又看看木蘭。他現(xiàn)在明白這完全是她們兩個女人的詭計，他索性直接說：“算了，夠了，我以前見過她，向她表示過愛慕之意。”

麗華向他走過來說：“曾先生，我們最好彼此坦誠相向。你告訴我你太太是個鄉(xiāng)下老婆子。我若不偶然遇到你太太，我還在受蒙騙。幸而我了解的真情實況還夠早，還沒到事情發(fā)展到太深的地步。”

孫亞很卑順地說：“都是我不對。”

根據(jù)質量準則，交談雙方必須說自認為真實的話。如果說話人有意違反準則，就會產(chǎn)生“會話含意”。而接下來麗華又說了自己明知是錯誤的話即“你告訴我你結過婚，你太太是個鄉(xiāng)下老婆子。”她第一次見到木蘭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木蘭是個高雅美麗的富貴人家小姐，卻故意說了反語，不僅說明了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同時也向孫亞傳達了她的憤怒。

三、數(shù)量原則的違反

數(shù)量準則是指話語應包含需要的信息，即要求會話雙方應讓自己的話語提供當時所需的適量的信息，且不要提供超出所需的過量信息。作品中有一段情節(jié)是說曼妮的母親孫太太帶著曼妮和眾丫鬟到北京的親戚曾家后，叮囑所有人說話辦事要處處仔細小心，不能讓人家看笑話，她的話是這么說的：

原文1：第七章P101

孫太太說：“現(xiàn)在咱們是在北京城，在一個有花園兒的大公館里頭，你說話要小心。有人問你話，要想想再開口，不要多說話。話要說一半兒，咽下去一半兒。要知道，不像在鄉(xiāng)下了。睜眼看別人，跟人家學禮貌，學規(guī)矩。”

在這段對話中，其實原文中孫太太說這么多話只表達了一層意思，就是叮囑孫曼妮要謹言慎行，但是文中用了三行句子來表達這一層意思，信息量略顯冗余和重復，表面上違背了數(shù)量原則，但是若從實際會話的角度出發(fā)就不難理解了。孫太太一段話里故意多次強調說話要小心，違反了數(shù)量準則，表面上顯得教誨未必過于啰嗦繁瑣，而言外之音反而是擔心自己女兒在大戶人家面前失了禮數(shù)。

四、方式原則的違反

合作原則的方式原則要求交談雙方說話清楚明白，避免歧義、晦澀。如果有意含混不清，則產(chǎn)生會話含意。例如文中這段話不僅違反了質量原則也明顯違反方式原則原則，即木蘭巧妙安排丈夫孫亞的情人麗華與其會面時的對話：

原文：第四十章P672

木蘭說：“曹小姐是藝專的學生，你知道吧？”

孫亞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說：“噢，是。”

木蘭很狡猾地微笑說：“你以前不會見過她吧？”

孫亞說：“沒有……有……不記得……”

麗華說：“你告訴我你結過婚，你太太是個鄉(xiāng)下老婆子。”

這里的孫亞回答木蘭“以前有沒有見過麗華”這個問題的時候吞吞吞吐吐，說了“沒有”，也說了“有”，又說了“不記得”，顯然不清不楚、含混不清，違反了方式原則。其話語的隱含意圖稍加推敲便可明確知道文中麗華就是孫亞的情人，孫亞對麗華已經(jīng)再熟悉不過又怎么不知道她，但他卻說了“沒有……有……不記得……”，即他故意隱瞞自己認識麗華，更想隱瞞自己沾花惹草、有婚外情的事實。

五、關聯(lián)準則的違反

關聯(lián)準則是指人物會話中應該說清楚明白的話，避免表達含混和歧義，力求簡短，力求有序。

作品中有這樣一個片段：曾家二兒子經(jīng)亞小時候十分淘氣，有一次為了尋開心騙姚家的女兒木蘭上樹，而后木蘭不小心失足從樹上摔下來暈了過去。父親曾老爺聽說這件事之后十分生氣，準備命人把經(jīng)亞抓來狠狠教訓一頓。他在全家在場的情況下與桂姐有如下對話：

原文2：第四章P61

曾文伯立刻叫人把經(jīng)亞找來。

曾文伯問愛蓮：“你看見了，是不是？”

愛蓮：“二哥叫木蘭姐爬上樹去拿那個蟬殼兒。他自己爬下樹來，樹上就剩下木蘭姐。木蘭姐害怕，二哥拍手笑。她就越發(fā)害怕亂喊，就摔下來了。”

曾文伯怒吼道：“這孬種！”

桂姐聽了她小女兒說的話，心里非常不安。于是說：“也不要全信孩子的話。說的也許對，也許不對。”

曾文伯說：“拿家法！”

對于桂姐的話，曾文伯并沒有遵守關聯(lián)準則對她做相關的回答。這倆人的對話看似沒有如何關聯(lián)，其中包含的意義卻非我們表面所看到的毫不相關。曾文伯的“拿家法”其實是對桂姐的勸勉做出了否定的回應，同時表達了自己要懲罰經(jīng)亞的憤怒，其實稍作仔細分析我們便能讀懂里面的含義。這不僅不是離題萬里的對話，而是對桂姐及所有在場的曾家人的回應，所不同的只是語用意圖的表達方式發(fā)生了變化而已。

六、結語

通過以上這些例子的分析和討論，可以看出說話人違反合作原則只是表面現(xiàn)象，只能說說話人表面上違反了某些準則，但實際上這些準則都沒有被違反。當我們說某人違反了會話合作原則時，那只是他在字面上違反了某一準則，在更深的層次上，他仍然遵守了合作原則。交際中違反合作原則有利于表達交際者的意圖，促進交際的默契。適當運用會話合作學說對指導我們正確分析、理解會話含義，提高會話藝術和水平意義十分重大。

參考文獻：

[1] 林語堂.Moment in Peking[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9.

[2] 林語堂著;張振玉，譯.京華煙云[M].南京：江蘇人民出社，2014，11.

[3] 索振羽.語用學教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作者單位：云南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