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亮
奶奶盤腿坐在炕頭上,手里端著老煙袋,嘆口氣說:“唉,炕涼了。”蹲在地上搓草繩的爺爺就悶聲不響地站起來,拎著簍子去街門外拿草,過了一會兒著簍子進屋,草沒回來,卻喜眉笑眼回兩只胖墩墩的大刺猬來。如此這般,就招來膽小的奶奶好一通責備。
爺爺玩他的,找個小圓石子去硌刺猬的腳,害得刺猬扯著嗓門兒亂叫喚,聽上去像小孩子凄慘的哭聲。我奶奶就將帶著火星的老煙袋敲上爺爺的腦袋:“你這個老東西,學會欺負人了你!”爺爺一溜煙地跑了,剩下奶奶對著兩個受委屈的刺猬犯愁:“這可怎么整?”
好不容易將刺猬放回草垛里,奶奶回屋摸摸炕,涼的。奶奶就翻柜子找出條厚棉褲套上,依舊盤腿坐在炕上抽煙,偏就不燒炕。奶奶等啊等,等啊等,也不見爺爺回來,心里就有了氣,覺得腦門子疼、心口窩兒堵、尾巴根兒酸……反正想想哪里,哪里就不得勁兒,渾身不舒服。
兒子進門,瞧見做媽的勾勾著身子躺在炕外邊,嚇了一大跳:“媽,你這是怎么了?”奶奶就顫巍巍地將眼睛瞇開一條縫兒,先流出了眼淚:“兒啊,你要是再晚來一霎哇,你就再也看不見我這做媽的啦!嗚嗚嗚……”兒子當場就跪下了:“媽,送你去醫院!”
瞧見了兒子,醫院就用不著去了。炕燒熱了,水溫好了。奶奶躺在炕上顫悠悠地吩咐:“兒啊,把門插上,我不想看見你爹這個老東西,你別去找,讓他在外面風涼吧!”兒子嘴里答應著,人卻走到街上,瞅見一排曬著太陽聊天拉呱兒的老頭兒,就喊:“爹,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