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四月天,春意芳菲盡。我隨單位機關支部過組織生活,去重慶開州參觀了劉伯承紀念館。我們觀看了陳列的物件、圖片和影視資料片,聆聽那些驚心動魄、扣人心弦的傳奇故事,緬懷這位“軍神”劉伯承的豐功偉績。這點點滴滴像一粒石子,投入到我平靜的心海,激起漣漪,勾起我對綠色軍營生活的向往。
我父親一九五二年入伍參加中國人民志愿軍,在沈陽炮兵部隊,退伍后,去了一家鋼鐵廠。由于對工廠生活不太習慣,所以他主動申請,經批準回家務農,回到村里,擔任大隊民兵連長。我父親性格剛正不阿,辦事雷厲風行,堅持原則,嚴于律己,深受鄉親們的好評,直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才得以“卸甲”。
當時,我們鄉里的還有兩人參加了中國人民志愿軍,還上過戰場。一名志愿軍人姓賀,右眼被打瞎,左手的無名指被打斷,成了殘疾軍人,后來退伍回到家鄉,參加農業生產建設。他家庭十分貧困,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是,他從來沒有向政府叫過一聲窮,從來沒有提出過任何要求,默默無聞地戰天斗地。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國家清理登記參戰人員,才給這類人員一些補助。另一名志愿軍人姓張,他退伍后安排在重慶鋼鐵廠當工人。他回家鄉探親,當時的花園鄉黨組織非常缺人,鄉里千方百計把他留下來,部隊來了好幾封信都讓鄉干部給偷偷壓下了。被公社書記強留下來后,他舉家從沙壩農業社搬遷到院子村,擔任了村支部書記。他堅持原則,公正無私,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想人民群眾所想,急人民群眾所急,一干就是三十多年。因此,村里的人們幾乎都忘記了他的名字,而是統一稱呼他——張支書。
父輩們火熱的青春奉獻給了綠色的軍營,令我羨慕不已。后來,每每談論或看到或聽到或想到與軍人有關的或人或事,就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驅使著我的心,想象著綠色軍營生活,向往著綠色軍營生活,渴望著綠色軍營生活。年少的我,在腦海里多少次想象過自己的軍人模樣,自己的軍人生活,自己的軍旅人生。同時,在睡夢里呈現過自己在軍營,或是隊列訓練,或是實戰出擊,或是與日本鬼子真刀真槍地廝殺……
我過去的人生歲月里,還有過幾次接觸與軍人有關的事呢。
在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父親安排我在春節來臨時,給大隊的軍烈屬擬寫慰問信,交到支部書記張叔叔手里。后來,稍大一些了,我沒有父親的囑咐,每年春節期間,我都給村里的軍烈屬寫一封慰問信,并加入大隊的軍烈屬慰問隊伍,敲鑼打鼓,熱熱鬧鬧到每個軍烈屬家里問候。然后,集合到巖腳的祠堂大壩子上,其中有一項議程宣讀慰問信,張叔叔特地安排我宣讀,我會使出吃奶的力氣,大聲地朗讀自己的“杰作”,心里十分高興,也特別自豪。這樣,年年如此,我一直堅持到高中畢業。
在讀高中的時候,剛好要畢業的那個春季,某空軍部隊來到我所就讀的中學,從應屆高中生中挑選空軍飛行員,學校就組織了我們畢業班學生報考。我加入了報考的行列,參加軍檢,別提有多高興呢。第一次體檢在學校進行,項目大致是量身高、測血壓、稱體重以及脫光衣服走“鴨子步”。體檢結束前,盡管檢驗的醫生拍拍我肩膀,有些無可奈何地告訴我:“小伙子,你被淘汰了!”不但沒有給我帶來一點點沮喪和郁悶,反而這樣新奇的體驗給予我許多開心和快樂,讓我感到十分好奇、興奮。后來我得知自己第一關就落選的原因,是由于自己小時候右手的無名指生凍瘡,紅腫奇癢無比,聽人家說用開水可以緩解凍瘡發癢,于是自己就擅自用開水燙,即使燙得很疼很疼也竭力地忍受,結果手被燙得破了皮,留下了一塊紫色的疤痕。
一九八一年,我中等師范學校畢業,跟一位姓鐘的同學分配到偏遠的高山雙河鄉小學當教師。我高中的同學劉某是那個鄉的人,他高中畢業后沒考上上一級學校,就回鄉務農,當上了一名基干民兵。有一個冬天,鄉武裝部組織基干民兵訓練,每個基干民兵都配有一支半自動沖鋒槍,那時候槍支管理不是十分嚴格,訓練完后,每個人把自己的槍帶回家里保管。那天訓練完后,劉同學來學校找我們玩,回家的時候,他嫌背著槍有點麻煩,就放到我的宿舍,掛在墻上。晚飯后,我跟鐘同學閑著無事,就把沖鋒槍取下來,第一次零距離接觸槍支,我倆感到十分新奇。于是,兩人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將槍支的零件一個一個拆卸下來,放在樓板上一大把,仔細地分辨每一個零件的名字,討論每一個零件的作用,然后重新裝上去。拆了再裝,裝了再拆循環往復好多次,直到記住了槍支的每一個零件的名字和作用才罷休。
二〇〇四年,我兒子高中即將畢業。在高考前,要填報志愿,我極力地勸導兒子報考軍事院校,這樣既可以圓為父的軍人夢,又可以緩解家庭經濟的壓力,以后就業也不成問題,可謂“一石三鳥”。當時,我心里還竊喜,老天爺總算開眼,為父的沒能實現做一名軍人的夢想,能在兒子這代夢想成真也是一件美事。其實,兒子不是很愿意報考軍校,覺得軍校有一些束縛發展。他是在我的慫恿下,才在提前批次的志愿里填報了錄取分數線很高的、屈指可數的重點軍校,以及自己覺得希望不大的國防科技大學。高考分數下來,兒子的考分超過了重點本科線,比軍檢最低控制線多出十幾分。招辦的工作人員及時地告知了軍檢這個消息,好似一支興奮劑注入身體,讓我高興了好些天。于是,我父子倆打點行裝,乘車去重慶主城,客居賓館,到警備區報名交了表冊,去解放軍歇臺子二〇四醫院接受體檢。
軍檢這天,我跟兒子起個大早,等候在醫院閉關的門前,八點鐘醫院大門終于打開了,出來一個人大聲地告知,醫院不準許非體檢人員入內。檢查實行“一項淘汰制”,就像足球的突然死亡法。檢查分為好幾個科目,包括幾十個項目,其中有一項不合格就會被“打出來”(淘汰)。從醫院的那門洞里,不時地蹦出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孩子,像一顆出膛的子彈,將一個個家長的希望擊得粉碎。我顯得十分緊張,心像稻田里的蝌蚪七上八下地亂竄。因為前一天,兒子自己稱了體重,離軍檢標準差一公斤,有人說多喝幾瓶礦泉水,有的說把肚子填得飽飽的。雖然我跟孩子探討過一些應對體檢的方式方法,但還是讓人擔心。時間像一個蹣跚的老人走得太慢太慢,漫長的等待里蘊藏著希冀。終于,兒子一臉的燦爛出來了,我懸著的心才回落到心窩。在錄取階段,我托人打探消息,時而讓人歡喜,時而讓人擔憂。我的心猶如天空的風箏時高時低。最終,不好的消息傳來——兒子的分數比錄取最低控制線少了十多分,被軍校的大門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邊。當時,我的心就像被風兒遺棄的風箏一頭栽到地上,有些許失落,兒子倒是若無其事。后來兒子上了市內一所重本院校,這是他向往已久的學校。兒子如愿以償了,可我卻郁悶了好久好久。
有一年夏天,我們單位與武裝部聯系組織集體軍訓,這著實讓我興奮不已。軍訓在涼爽的仙女山拉開帷幕,這個地方海拔一千多米,雖然地氣涼快,但是毒辣的日頭炙烤在地上,讓人感到沒有絲毫的涼意。我們這批“解放軍”身著綠色軍裝,教官安排了嚴格的訓練時間、訓練項目,提出了有點苛刻的要求,百分百的軍事化。在教官“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洪亮、干脆、堅決的口令聲中,我跟同事堅持隊列訓練、徒步行走、野外拉練和實彈射擊。隊列訓練時,我還因為走正步時手腳同邊鬧出笑話,但我仍饒有興趣認真地學習各個科目。給我印象最深的,也是我最感興趣的是實彈射擊。教官把隊伍帶到低山一個名叫黃柏渡的沙灘,在茂密的竹林旁,在潺潺的溪流邊,擺開了實彈射擊的戰場。武裝部的劉參謀程序化地做了安排,拉出警戒線,司號員選定靶位,安好靶子,教官整理好隊列,跟“戰士”們講解射擊的要領,演示規范的射擊動作,進行了實彈射擊示范。“戰士”們先后進行了步槍、沖鋒槍和機槍的射擊,有的射擊成績很不錯。我雖然沒有“吃燒餅”(一環都沒有),但是成績也是屬于下等,也許自己的運動感覺是先天不足吧!結果對于我來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參與的過程。
盡管我有過這些與軍營有關的經歷,但是銘刻在心底的軍人情愫依舊揮之不去。如果一個人真的有來世,那我下輩子一定會去生機勃勃的軍營,投身于熱血澎湃的軍人生活。
作者簡介:黃建明,筆名阿牛牛,1962年出生,重慶武隆人,系中國西部散文學會會員。1981年參加工作,現供職于重慶市武隆區教育委員會,任副調研員。1983年開始文學創作,1989年發表處女作,先后在《中國教育報》《西部散文選刊》《重慶教育》和《企業家日報》副刊等報刊或微刊發表散文、詩歌、紀實文學等作品30余篇。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