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不易

漆器的精美工藝,是在歷史的長河中慢慢積累的。成都漆器的工藝水平一直處于領先水平。在長沙馬王堆漢墓等地,曾出土過漢代的精美漆器,上面常有銘文“成市草”“成都郡工官”等,可見成都漆器在漢代已經傳播極遠。而在成都的王建墓,也曾出土大量華麗精美的漆器,楊莉《錫片蜂花仿古大方漆盒》的造型就取材于王建墓出土的漆器作品。
西漢文學家揚雄在《蜀都賦》中曾說:“雕鐫扣器,百技千工”,就是對成都漆器的工藝和生產規模的生動描述。成都漆器工藝多達上千種,常用的有50多種。平常的一件漆器藝術品,前后制作工序多達70多道,簡單的二三十道,因此制作周期極長,往往要半年左右才能完成一件作品。
“成都漆器曾十分輝煌。像民國時期,成都就有科甲巷、小科甲巷、太平街三條街專門生產經營成都漆器。”楊莉說,在上世紀80年代,更是成都漆器風行的黃金時代,不但被陳列于人民大會堂,還被國家作為外交禮品贈送給外國友人。
成都漆器工藝十分繁多,以雕花填彩、銀片絲光和拉線針刻最為有特色,薄料、研磨彩繪、填漆、刻漆、鑲嵌等,無不需要道道精心打磨。繁多的工序中,都需要作者微妙的精準掌握,任何一個程序出錯,都將讓作品帶上瑕疵。 像漆性比較難把握。涂漆后,如果遇上干風天,漆不易干,而遇到下雨天,卻又干得快,如果不及時調整,就可能返工。
從事漆藝四十三年來,楊莉在傳統基礎上改進了新工藝。但她一直堅持的原則,就是用野生漆不用化學漆。“化學漆制作工期短,但時間一長就會開裂、脫層。野生漆作品才是真正可以傳世的!” 成都漆器的奇彩之色,是傳統手工藝的反復打磨,遠非現代機器所能代替。
楊莉還有一個名字,叫伊爾根覺羅·爾倩,她是滿族正藍旗人,從小喜歡畫畫。1974年,憑著扎實的美術功底,楊莉如愿進了成都漆器廠。進廠后,楊莉師從陳春和、余書云、張福清等漆藝工藝大師,進步很快,從設計、制胎到雕刻等所有工藝,她都爛熟于胸,甚至連雕制各種不同用途的漆工藝她都會。
在創作上,楊莉一直走精品路線,推崇由一個人獨立完成從設計到制作的所有工序。遠離了工廠的流水線,又極擅繪畫,楊莉的作品顯示出更多的個人風格,藝術特點更為鮮明。
但是,這條路,顯然比流水線生產更寂寞、更孤獨。
成都漆器必須使用野生漆樹產的生漆。在大邑縣的深山里,以前常有漆農爬上10多米高的漆樹上去割漆,百里千刀一斤漆,每棵樹一次最多得漆二三兩,十分寶貴。由于部分人群初接觸會產生過敏現象,使得很多希望學習漆藝的人畏難而退。初次接觸沒有干的生漆,多數人都會生“漆痱子”,奇癢且痛,甚至可能大如包塊而流膿。
堅持學做漆藝的人不多,但在堅持下來的學生中,有不少已學有所成,有的甚至有了自己的漆藝工作室。“只靠我這樣每年做兩三件精品,成都漆藝是很難重新振興的,所以我要盡量多帶學生。”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的楊莉,感覺肩上的責任越來越重,希望成都漆器終有一天可以擺脫窘境,重新振興。“多一些年輕人加入,形成細分工種的生產線 ,這才是漆藝發展的正常之道。”